蝴蝶(第4页)
“巫女们的面具都是红纹,你的是蓝色。”
“……为什么?”
“因为你是特别的。”她轻描淡写地说,似乎这根本不算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不过平时不用戴着,挂在脸侧或者头顶都可以。神社里有需要的时候,遮上就行。”
我接过面具,反过来正过去看了两遍,然后试着把它系在头顶。她伸手帮我调整了一下绳子的松紧,手指掠过我鬓角的时候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她把绳子系好,退后一步,端详了我一会儿。
“……怎么样?”
“像我说的,黑发蓝眼,和真全然不同。”她伸手把我鬓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顺势划过面具的绳结,“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吗?”
“嘴角弯了一点。”
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好像是,我自己没有察觉这一个动作。后来我对着水盆看过自己的脸,确实和巫女们不太一样。更安静一点,眼睛更亮一点,嘴唇的形状很适合抿着不说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变化不大,但眼睛里的光会柔和一些。
八重宫司说我的面容看上去很冷漠。
“但你其实很温和。”她又说。
“温和和冷漠不是反义词吗?”
“在你身上不是。”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这就是你有趣的地方呢。”
我没问她“有趣”是什么意思。我隐隐觉得她说的“有趣”和别人说的“有趣”不是同一个概念——就像她说的“你挑了个好时候”一样,有太多我还没理解的东西藏在里面。
但有一件事我能理解。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眯起眼睛,那个表情不是审视,也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怡悦——像是我是一道她等了很久才端上来的菜,她不急着吃,先闻一闻。
虽然我感觉这个比喻有够奇怪的,可能是因为运用得还不太熟练,但又感觉很形象。
■-4
关于造主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得更具体的。
八重宫司在我醒来后没有刻意回避任何话题,但也没有系统地向我解释一切。她的方式是,在某个无关紧要的对话间隙里,突然抛出关键信息,然后观察我的反应。
比如有一次,她看到我在翻一本关于稻妻历史的古书。
“你的造主是雷电真。”她忽然说。
我抬头,“真。”
“对,你应该叫我八重神子。”
“八重宫司。”
“嗯?”
“……神子。”
她用鼻音应了一声,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她是前任雷神……”
“她已经不在了?”
“对。”
“她不在了。”
我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八重宫司没有多说什么。她没有解释雷电真是怎么死的,没有告诉我为什么我会被造出来。她只是确认了造主的名字,就自然而然地停在那里。
我没有追问,并非不想知道,而是因为那时候我的知识还不够支撑我问出正确的问题。我不知道雷电将军是什么,不清楚“鸣神”和“巴尔”之间的关系,不知晓神明的寿命和人类的寿命有什么不同。
我只知道,我有一个造主,而造主不在了。
八重宫司或许是目前我认识的,这世上现存的、最了解我造主的人。
“留着那个。”有次我看到八重宫司把一些旧物归置整理——看起来只是寻常的清扫杂物,但她拿起其中一只盒子时多停顿了几秒,最后又放了回去。
“那是造主大人的旧物。”我站在门边说。
她看了我一眼,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