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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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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炽灯照得观察室内一片通明。若鹿迟疑了一下,还是咬着牙把这条新的线并入名为“结局三”的分支。做完这个象征性的、近乎徒劳的归档动作,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挫败感涌了上来。他把自己扔进沙发,后脑勺刚碰到靠背,就被一个尚有热度的坚硬物体砸中。

他捡起来,是一个法国风的“炒面面包”。

“怎么又是这个……”他小声抱怨,没什么力气地捡起来,“我想吃刺身,这飞艇上不是有五个餐厅吗?”

东乡端着咖啡杯——这已经是对方今天不知第几杯了——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想吃就去。”她的声音平板无波,“辞呈记得在明天任务报告提交前放我桌上。”

若鹿噎了一下,肯定是法棍太干了。他当然不会真走,尤其是这位公安警察加入后三个要求中的第二个,就是解读开始到结束不许任何人进出仓的临时观察室,用委婉而粗暴的方式强制已经出外勤的他们加班。

他还记得自己被差使去问厨房索要一天份的泡面,维持这一屋子人的生命体征的时候,主厨脸上不作伪的为难。毕竟市值前三的白兰公司为了一场算法竞标,包下这艘能翱翔三天的空中堡垒,极尽奢靡——足球场大的地下酒吧、七个泳池、五家风味各异的餐厅,你可以在这里找到大部分世界闻名的美食,而他开口就想要两箱泡面。

最后他拿到了一箱加急制作的法棍炒面“面包”,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他啃着温热但坚硬的法棍,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困局。他手指无意识地划动着个人终端,打开室长用他们24h人身自由换回来的资料。

安室透提供的基础资料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详细,甚至更正了尸检报告中故意出现的关于时枝祐三瞳色和身高的“错误”。这份资料有时枝祐三的血型、衣着、配饰乃至手机型号,以及从出生到死亡为止的大部分生活轨迹。

时枝祐三的人生在屏幕上随着他的滑动流淌:在日本出生的混血儿,六岁随着家人工作变动常住欧洲,期间几乎再与日本没有交集,只在高中回日本插班读过一年半。

他在德国拿到博士学位,并很快在意大利的sky公司就职,这次回国是受邀参加这次算法竞标的。

这是一份和他们期望相差甚远的文件,因为这份资料太干净了。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受邀参与者,仓收集到的参会名单上不应该没有这个名字和这个人。

和仓离线备份了所有和这次事件可能相关的材料一样,安室透极有可能也调查并保存了参会人名单和资料。因为某些原因,他恐怕得到了更全面的名单,一份受到灰色区域保护的名单。

“或许是因为是特别的技术人员。”东乡点着咖啡杯,“为了竞标做了最大程度的保密,导致我方没有收集到资料。”

“那‘幽灵’为什么要单单对这位‘持枪’的技术人员出手呢?”若鹿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几分尖锐,偷偷看了一眼倚靠在沙发边缘的室长。女子神色不变,反倒是一边的羽二接话道,“幽灵出手的对象一直找不到共同点,这点倒是很幽灵。”

若鹿僵硬地哈哈两声,示意同事的冷笑话并不好笑。

幽灵这个称号被提出的时候,同样被命名为CE01的新型病毒杀人案件已经累计到了二十八起,绵延将近六年。

死者有的是不能提名字的大人物,有的是十几岁的未成年人,像是毫无联系的随机杀人一般,侧写至今一片空白,甚至无法确定幽灵是一个组织,一个团队,还是真的就是一个人。

这个案子牵扯八个县,专案组找到仓的时候带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能抓到一点线索也是好的,然而这场近三十人的杀人案,连一丝一毫的杀意都捕捉不到。但就是在那一刻,若鹿反而开始认定,幽灵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因为某些原因,可以在杀人后不留下杀意的人。

他开始收集近年来关于无法收集到杀意的杀人案件的材料,像是冥冥之中抓住了一条隐形的丝线。当时他在混乱的旧案中翻找,大多被证实是毫无关联的杀人事件,因为技术故障或者特殊原因无法探测杀意。但……当时有一起案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得那个案子的死者是一名公安卧底……视线随着思绪飘荡向操作室,几乎同时。

砰。

操作仓的门被推开,他无意识想到的人——安室透走了过来,若鹿下意识地,就把自己手里的个人终端递了过去,像是交作业一样,而后他突然意识到,屏幕上还开着时枝祐三的个人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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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很自然地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屏幕,指尖停留了片刻,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在操作台上快速地切换着不同的结局。但若鹿直觉他在急切地核对什么,于是他也屏住呼吸,抬着头看着自己上供的屏幕。一缕金发从安室透的耳廓垂下,露出他的一段上耳廓,若鹿发现他的耳骨上打着一个很小的黑色耳钉,在耳轮上边缘的内侧,不从这个角度看,几乎像是一颗在耳廓内的小痣。

田保津不知何时也从操作仓那边晃了过来,翘着腿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嘴角似乎有一丝未散尽的古怪弧度,“也不要这么颓废嘛,小哥,不是还有思路没有尝试吗?”

他话虽然冲着若鹿,若鹿扭过头问他有什么高见的时候,却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安室透。

“我们试过救他了,下次杀了他不就好了。”田保津勾着嘴角。

若鹿皱着眉头,“你终于疯了是吧。”

田保津转过来眨眼,语调拉得悠长,“怎么会?世界瓦解是因为锚点的钟一直在走,而如果我们让他的不走了呢?你看,上一次我死的时候,在公安小哥的视角里,我的表可是停了的。”

若鹿愣住了,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也不对,但是……“可是,可是侦探是去解密的,怎么可能杀锚点呢。”他望向东乡室长,女子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空空如也的咖啡杯,一言不发。

“但是侦探却在刚刚救了锚点,对吧,公安小哥?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是这次也能相信你吗?”

安室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

他转过身,紫色的眸子像是羽毛一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田保津脸上。比井中穴井户更锐利瘦削的面庞上,两只眼睛像是盯着猎物的兽,他没有对“杀人方案”做出任何直接评价,既未赞同,也未驳斥。

几秒钟后,他移开视线,走到了投影前,显示着井端的投影被若鹿共享的屏幕取代,归档后的结局像是三个飘在背景里的水母,垂着数量不同的白线。而安室透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滑动,将那些杂乱的白线重新梳理、归类,最终汇聚成不同的两类。

第一类,末尾的数字定格在0。3。41。

第二类,数字各异,最小的是他第一次进入时留下的:0。3。05。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面向所有人,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宣布:

“我知道这个井的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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