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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月是第一次正经接触拍电影的试妆,更何况还是规矩与常人不同的蔺怀真所带领的团队。
专用的试妆隔间里,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子的化妆用品,甚至好多都是宋枝月舍不得买的大牌彩妆。
一旁的蔺怀真一边翻着手里的剧本,一边提出要求。
给宋枝月化妆不算多难的事,但冯秀秀依旧化的很认真。
宋枝月的面前没有化妆镜,侧后方倒是有一面大镜子,但斜着眼或者歪头去看也不合适,他干脆放空神情,随着冯秀秀在脸上摆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蔺怀真不再出声的时候,只听见冯秀秀一声轻轻的,好了。
屋里无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宋枝月的身上。
费了这半天功夫,宋枝月都有点好奇自己被化成什么鬼样子了。
你说要是足够惊悚或者足够滑稽猎奇,是不是连他照镜子时会产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症都能被治愈了?
想去照镜子的宋枝月下意识看向了蔺怀真,却见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蔺怀真笑着颔首点头,显然是很满意的样子。
宋枝月起身朝着墙边的那面大镜子走去。
屋外还是艳阳天,橙红泛着点金色的亮光却无法完全穿透窗帘渗透进来。
屋内开着灯,镜子上的灯带也开着,这种光影重叠交错的空间内,很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流光溢彩之感。
宋枝月定定神,抬眸就见镜子里清晰的印出他现在的模样——和什么滑稽猎奇的妆造半点也不沾边。
散碎的薄雾蓝碎发被仔细梳的很整齐,眉毛也被仔细修理过了。
这些锦上添花的改动后,原本就被神明温柔抚过的五官,又被人为的精神描绘提取和凸显出一种更显特殊的特质——像夏日里的夜里,蝉鸣声中少男少女那点随风而动的心事中遗落下的白月光。
纯白,美好,怦然心动中带着点淡淡酸涩的余味,像仅有一次的青春中透着点傻气却无比真挚的那份惦记,余生难忘。
宋枝月呆呆地看着镜子。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控制不住的癔症和幻想。
熟悉又陌生,愈演愈烈。
越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越是有种无力的绝望。
蔺怀真注视着宋枝月的神情。
很神奇,宋枝月瞧上去压根就不是欣喜或者出于欣赏的得意。
原本只是张扬热烈,像浮光潋滟玉色白绸般,璀璨夺目到近乎凛冽的漂亮,就这么轻轻的碎了。
落在地上的碎玉,边边角角都镌刻着散落的故事,忧郁中带着绝望和恍惚的美。
透过镜子看着宋枝月那双眼睛,蔺怀真手指都在轻轻的发颤,胸膛间的心跳越发急躁,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的战栗。
显然这份破碎的美感比之前直白的漂亮,更令他为之心动。
蔺怀真按住自己发颤的手指。
他飞快的拿起桌边那只RichardMilleRMS钢笔,拔开笔盖,“哗啦啦”仓促翻到剧本的后半部分。
提笔——在反复修改多次觉得十分满意的剧本内容,大段大段的划掉或者干脆的打叉。
这世上好的故事,本质上都在讲一件事。
大道至简。
越是直白,就越是能戳动人心。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能不能拍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这要求主导镜头,讲述这个故事导演本人的水平达到一定高度,让观众能看懂这个故事,还要承载故事和镜头的载体(演员)能完美的展现。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即便是被称作“片场暴君”的蔺怀真,也不是什么迂腐不化的老顽固,或者清高的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
他不排斥宣传炒作的噱头,也能容忍资方在电影的那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塞些能合格完成故事演绎的小鲜肉。
现在更重要的,是蔺怀真确定,宋枝月在简单的故事中也能打动人心的那份能力。
一个一贯冷静的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就挺有震慑力,连为自己“顽固恶疾”绝望的宋枝月,都重新变得冷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