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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刚(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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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傅绥尔在藤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厨房里有排骨汤,热的。眠枝下午送来的,说你要加班,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胡萝卜。”

傅绥尔去厨房盛了一碗汤,端回来坐在藤椅上慢慢喝。汤还是热的,胡萝卜炖得软烂,排骨肉一碰就脱骨。她喝了半碗,把碗放在膝盖上,看着院墙上那排正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藤蔓。第三茬花已经开了快一个月了,大壮的深紫、小翠的浅粉、小晚的淡紫,三种颜色深深浅浅地交织在一起,把整面院墙铺成了一片立体的花幕。

“今天在项目会上怼了一个同事。”傅绥尔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怼赢了没?”

“赢了。他大概以后再也不会在项目会上当众质疑我的专业能力了。”

“那不就行了。”沈知意把最后一盆薄荷的土压实,站起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你以前在金融圈说‘我每天都在硬撑’,现在能当众怼回去,进步很大。”

“不是进步。是在仲裁庭上练出来的——每次在仲裁庭上逐条陈述证据时被对方律师打断,再逐条怼回去。练了大半年,现在不用动脑就能找到对方的逻辑漏洞。”

“所以你以前能忍,是因为没练过?”

“是因为在乎。以前在乎领导怎么看你、同事怎么看你、父母怎么看你——所有人的看法都堆在你面前,像一堵墙。后来发现那堵墙大部分是纸糊的,一拳就碎。但你要先敢挥拳。”她把碗放在旁边的折叠桌上,靠在藤椅里看着院墙上那排花苗,“今天那个男同事就是几个月前团建时说我‘三十三了再挑就真剩下了’的那个人。我没有翻旧账,但他今天说的那句话和当时说的是同一个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否定一个女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忍着,回去之后在心里反复复盘,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现在不会了。”

周五晚上,沈知意特意去了一趟花坊。她挑了几枝尤加利叶和薄荷叶,用牛皮纸包好,细麻绳绕了三圈,打了个不松不紧的蝴蝶结。小满在旁边看着她挑花材,说她最近几周每周都给绥尔送花,品种还都不一样。沈知意说那是提神用的,加班看资料累了能闻一下薄荷,脑子会清醒一点。她把花束放在傅绥尔办公桌角落,没有多说什么就转身带上了门。

傅绥尔抬头看了一眼那束花,薄荷的清冽混着尤加利叶的木质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她把花往手边挪了半寸,然后继续低头看资料。屏幕上锦城计划的项目文档已经整理到第三稿,几十个G的散乱资料被逐份归档成一套完整的调研体系,实习生帮忙标注了每份文件的数据来源和核验状态——她做得比傅绥尔预期中更快,第一稿归档花了将近一周,第二稿只用了几天,第三稿已经在主动标注数据异常项。这个女孩大学辅修过数据分析,基本功扎实,只是之前没有机会接触完整的项目流程。

周三下午的项目推进会上,傅绥尔把团队提出的创新方案做了详细的演示——引入智能制造数据平台,整合客户现有的生产流程,形成数字化闭环。她的演示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每一项技术指标都有对应的案例支撑。几个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技术骨干开始认真记笔记,有个之前在其他会议上从不发言的工程师忽然开口说这个方案可以让他回去跟技术团队再研究一下。傅绥尔看着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行字,知道这个机会已经开始进入对方的工作议程。

会议结束后,分管副总单独叫住了傅绥尔。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不是之前那种轻慢的敷衍,也不是被反驳后的恼怒,而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大概可以称之为“重新审视”。他说客户那边对锦城计划的前期推进表示认可,总公司领导也注意到了这个项目,让她继续跟进。傅绥尔说好的,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她关上门,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那个实习生小姑娘正抱着一叠刚打印好的项目资料从走廊经过,她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看了一眼傅绥尔的办公室——傅绥尔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乌龙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我能做到”的平静——和她第一次在仲裁庭上听到裁决结果时一模一样。

晚上她回到她途工作室,沈知意正在前台和沈眠枝核对下一期干花相框进阶课的教学大纲。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沈知意抬起头看了一眼傅绥尔的表情,然后放下手里的笔。

“锦城计划过了?”

“没完全过。但客户那边认了前期调研方案,公司领导也注意到了这个项目。后面还有几个技术节点需要突破,团队人手也还没补齐,但至少不再是在泥潭里独自挣扎了。”傅绥尔在藤椅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接过沈知意递来的一杯热乌龙。“那个实习生进步比我预期快得多——几十个G的项目资料,换了好几拨调研人员,很多都是半成品,她花了不到两周逐份归档完,昨天开始已经在主动标注数据异常项。比我当年第一次做项目助理时强多了。”

“你当年不是一个人撑起整个凌云计划的调研吗?”

“那是被逼的。当时团队两个助理先后辞职,留下我一个光杆司令,不撑也得撑。但这个女孩比我当年更主动——她会主动问我能不能多跟几个技术会议。我让她旁听技术组的晨会,她现在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沈眠枝从教案里抬起头来,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说主动是因为喜欢——喜欢自己的工作,或者喜欢带自己的人。她说她第一次独立带体验课之后激动得整晚睡不着,不是因为那节课上得多好,是因为终于有人坐在台下认真地听她讲怎么握剪刀、怎么打蝴蝶结。那种被信任的感觉,和学员在课间悄悄告诉她“我是听朋友推荐来的”时的被认可感,是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宋姐也说过类似的话——第一次在市集上独立包好一束花被客人夸好看之后,回去激动得给好几个朋友都发了消息。傅绥尔的实习生大概也差不多——不是她有多拼,是被人信任和认可之后自然会想要做得更好。

沈知意没有接话,只是把沈眠枝教案里批注了星号的那一页翻过来铺在膝盖上,继续调整花材清单。院墙上那排花苗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傅绥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藤椅里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花瓣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前在金融圈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她,她以后会坐在一个开满花的院子里和两个姐妹讨论实习生的成长、教学大纲的编写进度,她大概会觉得那是别人的生活。但现在这就是她自己的生活,不是剧本里写的,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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