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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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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从那道门缝里看到了这一切。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松开门框,把门关好——假装关好,其实还是会弹开一条缝——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

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那四年里,晏随学会了很多事情。他学会了在沈渡舟下班回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也不能太刻意显得有所图。他学会了在沈渡舟想要看那个侧脸的时候,以最精确的角度转过去,不多一度也不少一度。他学会了在沈渡舟不需要他的时候彻底消失,不在客厅留下任何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他还学会了不期待。

不期待沈渡舟会跟他说话。不期待沈渡舟会问他今天吃了什么。不期待沈渡舟会在某个深夜推开他的房门。不期待那些在别的故事里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牵手,拥抱,晚安,早安。他把所有的期待都压缩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核,吞进肚子里,像吞一粒永远不会消化的石头。

但他没有学会不疼。

胃开始疼是第一年的事。他以为是那段时间吃得太少,没当回事。第二年疼得更频繁了,有时候半夜会疼醒,他就咬着枕头不出声,等那阵疼痛过去。第三年他开始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管家带他去医院看了,开了些胃药,吃了不见好。他没有再提,因为他觉得沈渡舟不会在意。

沈渡舟确实没有在意。

有一次晏随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忽然疼得弯下了腰,盘子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沈渡舟正好从书房出来,听到声音走过来,看到晏随蹲在一地碎瓷片中间,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了?”沈渡舟站在厨房门口问。

晏随抬起头,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想说“我疼”,想说“带我去医院”,想说“你能不能抱我一下”。但他看到沈渡舟脸上那种淡漠的、只是出于基本的体面才问一句的表情,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手滑了。”他说,“对不起,我收拾一下。”

沈渡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晏随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瓷片。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珠冒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片上,像雪地上开出的红花。他看着那些血珠,忽然觉得胃不那么疼了,因为手更疼。手疼了,胃就可以暂时被忘记。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擅长这件事——用一个疼痛去掩盖另一个疼痛。

第四年的时候,沈渡舟开始夜不归宿。晏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敢问。他只是每天晚上坐在客厅里等,等到凌晨,等到电视里的节目都变成了雪花屏,等到窗外的天际线从灯火通明变成零星的几盏孤灯。他等的时候会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三条消息。

“今天胃口好了一点,喝了几口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渡舟,我疼。”

他等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又点亮,暗下去,又点亮。凌晨一点,两点,三点。对话框里始终只有他发出的那三条消息,像三颗石子投进了无底的深井,连回声都没有。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灰色的“已读”标识。

已读。沈渡舟看到了。他看到了晏随说疼,他看到了,然后他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晏随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苍白,消瘦,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他忽然觉得很好笑——他一直在等沈渡舟回消息,等他说“我马上回来”,等他说“疼的话吃片药”,等他说任何一个字的回应。但沈渡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他。

已读。这是沈渡舟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灰色的小字,像墓碑上刻的日期,冰冷而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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