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2页）

沈渡舟偏头看着他。阳光落在晏随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那双圆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高楼大厦，亮得像碎了一整条银河。

“不知道。”沈渡舟说，“如果有，我还找你。”

晏随笑了。那个笑容太亮了，比阳光还亮，亮到沈渡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又疼又暖。

“那我要预约。”晏随说，“下辈子，不要替身梗了。你直接来找我，正脸，第一面就看我正脸。”

“好。”

“也不要有钱没钱的区别，我不想觉得自己是高攀了你。”

“好。”

“还有，你要先跟我说喜欢我。不要让我猜，不要让我等，不要让我觉得你不想要我。”

沈渡舟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阳光里、抱着他们的孩子、说着下辈子约定的男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都听你的。”

花生在外婆怀里啃完了那块磨牙饼干，打了个饱嗝，然后朝沈渡舟伸出两只沾满了口水的小手：“爸爸，抱！”

沈渡舟站起来，把花生从周兰怀里接过来。花生立刻把口水蹭了他一脸，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晏随也站了起来，走到沈渡舟身边，伸手帮花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花生抓住他的手指，放进嘴里啃了一口，晏随“嘶”了一声，但没有抽回来。

“花生，那是爸爸的手指，不是磨牙棒。”晏随说。

花生不理他，继续啃。

周兰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三个，笑了。她的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欣慰，有释然，有一个母亲能看到的、最大的幸福。

阳光很好。风很轻。天很蓝。

沈渡舟一手抱着花生，一手牵着晏随，走在医院的花园里。花生趴在他肩膀上，已经快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晏随走在沈渡舟身边，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跟上沈渡舟的节奏。

他们走过花园的小径，走过那棵正在落叶的银杏树，走过一排排长椅和花坛。前方是医院的大门，门外是这座城市的街道和人群，是他们的家，是他们正在一砖一瓦建造的生活。

沈渡舟忽然停下了脚步。

晏随抬头看他：“怎么了？”

沈渡舟看着前方，看着那条通向外面的路，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的、平凡的面孔，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放下，有释然，有对过去的告别，有对未来的期待。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辈子挺好的。”

晏随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他踮起脚尖，在沈渡舟的嘴角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花生在他们中间，被挤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有醒。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三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远处的银杏叶正在一片一片地飘落，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这座城市在继续运转，车流如织，人潮汹涌，所有的故事都在同时发生。

而在这个故事里，三个人站在阳光下，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一个是从前没有被看见的人，现在是世界上最被珍视的人。

一个是从前不会爱的人，现在在用全部的生命去爱。

一个是从前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现在正安安稳稳地趴在爸爸肩头，做着关于奶香味和彩虹的梦。

他们都曾经失去过。但他们都找到了回来的路。

风继续吹着。日子继续过着。花生长大了一些，又会跑又会跳，会叫“爸爸抱抱”，会把积木搭得比自己的头还高，会在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窝在两个爸爸中间，听一个关于“从前有一个人”的故事。

故事很长，但他还小，有的是时间慢慢听。

而讲故事的人，终于不用再着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