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3页)
“沈渡舟,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渡舟笑了。他一只手撑在晏随身侧,另一只手终于掀起了那件旧T恤的下摆。晏随配合地抬了一下胳膊,T恤被脱下来扔到了床尾。他里面什么都没穿,光裸的胸膛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下,皮肤白得发光,锁骨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沈渡舟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胸口,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深褐色,像一粒芝麻。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去,舌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痣。晏随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手指**沈渡舟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
“沈渡舟……”晏随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柔软的、几乎称得上甜腻的尾音。
沈渡舟抬起头,看着晏随那张红透了的脸、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忽然觉得上辈子和这辈子之间所有的痛苦和悔恨,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覆上去。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晏随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的声音。沈渡舟吻掉他眼角的泪,吻掉他鼻尖的汗,吻掉他嘴角的那一点咸。
灯还亮着。沈渡舟不想关灯。他想看着晏随,每一个表情,每一声喘息,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咬唇,他都要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辈子再也不忘记。
晏随被他看得无处可躲,只好闭上眼睛,但闭上了眼睛反而更敏感。沈渡舟的手指、嘴唇、呼吸,每一样都变得格外清晰,像放大了一百倍,从皮肤一直烫到骨头里。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沈渡舟的手指找到了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床单的手指,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相扣。
“不用抓床单。”沈渡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温柔,“抓我的手。”
晏随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沈渡舟说“抓我的手”的时候,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伤了很久的小孩。那个小孩躲在一个锁不上的房间里四年,没有人看过他,没有人牵过他的手,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抓我的手”。
而现在,终于有人说了。
晏随握紧了沈渡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没敢伸出去的手、所有没敢说出口的想要、所有被压在最深处的渴望,全部攥进这个掌心里。
沈渡舟感受到了那个力度,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晏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疼就告诉我。”他说。
晏随摇了摇头,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不疼。”他说,“沈渡舟,不疼。”
上辈子他最后一条消息写的是“沈渡舟,我疼”。那三个字发出去的时候,他正一个人蜷在那间锁不上的房间里,癌细胞在骨头里烧,疼到浑身发抖,疼到手机都拿不稳。他等了很久,等来一个灰色的“已读”。
而这辈子,他说“不疼”。不是因为真的不疼,而是因为沈渡舟在。沈渡舟在牵着他的手,沈渡舟在看着他的脸,沈渡舟在叫他的名字。这些他在上辈子用一条命都没有等到的东西,这辈子终于等到了。所以不疼了。什么都不疼了。
沈渡舟的眼眶红了。他听懂了晏随没说出口的话。
他没有再说话。他用嘴唇、用指尖、用体温、用一切他能动用的方式,告诉晏随:我在这里,我在看你,我在碰你,我在叫你的名字。你不是透明人,你不是替身,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晏随。你是我上辈子错过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放手的晏随。
房间里的灯光暖黄而安静。落地窗上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无声地穿过夜色。一切都在继续,日子在往前走,太阳明天还会升起来。但此刻,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间亮着灯的房间里,把上辈子欠下的所有,一点一点地补齐。
后来,晏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侧躺在沈渡舟的臂弯里,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额前,脸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纸团,皱巴巴的,但安安静静地窝在那里,乖得不像话。
沈渡舟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不侧着,是正脸。晏随的睡脸很安静,睫毛长长地垂着,鼻翼微微翕动,嘴唇无意识地嘟着,像在做一个好梦。沈渡舟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温度刚好,不凉不烫。
晏随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温暖的小动物。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沈渡舟的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睡梦中也要抓住什么才安心。
沈渡舟把他搂紧了一点。只一点,怕太紧了会弄醒他。
沈渡舟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但他知道的是,从今往后的每一个夜晚,晏随都不会再一个人睡了。那间锁不上的客房不会再有,那间冬天很冷的浴室不会再有,那条“沈渡舟,我疼”的消息不会再有已读不回。这辈子,沈渡舟会在每一个晏随说疼的时候握住他的手,会在每一个晏随失眠的夜晚把他搂进怀里,会在每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他。
沈渡舟低下头,在晏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晚安,晏随。”他轻声说。
晏随没有听到。他在沈渡舟的怀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窗外,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夜很深,风很轻,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渡舟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怕了。不怕他不爱我,不怕他离开我,不怕任何事。
因为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上辈子,他失去过晏随一次。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晏随从他身边带走。包括死神,包括命运,包括晏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