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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学年暑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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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德尔退出竞选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登上《预言家日报》头版之后,整个不列颠魔法界花了将近一周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对角巷的标语没有消失,只是措辞从“我们的教授,我们的部长”变成了蜂蜜公爵老板娘用粉笔写在橱窗糖纸背面的那句话——“他说他还没准备好。那我们等他准备好。”标语没有被撕掉,没有被覆盖,只是被从橱窗里取出来挂在门把手上,让每个推门进来的客人都能碰到。但政治不会等人。魔法部不可能无限期地空着部长办公室等一位教授改主意,而威森加摩的宪章里明确规定,前任部长正式退休后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完成新部长的提名与表决。现任部长已经在那间可以俯瞰白厅街的办公室里收拾好了他的私人物品,他最后一份签发的文件不是告别演说,而是一份由法律执行司司长办公室代为起草的选举程序启动通知。

魔法部需要一个新部长。而且不能再等了。

巴蒂·克劳奇是第一个正式宣布参选的。他在里德尔退选声明发布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召开了一场标准得无可挑剔的新闻发布会,地点选在魔法部新闻发布厅,背景板上挂着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官方徽章,发言稿由他的秘书班子反复审校了三遍。他站在讲台后面,用那种在威森加摩法庭上训练出来的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里德尔教授的决定值得所有人尊重,但魔法界目前最需要的是一位精通行政程序、对妖精协议条款和国际保密法框架有完整掌握的人来领导后续的制度重建。他说“完整掌握”时停顿了一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讲台边缘,像是在宣判某项证据已被法庭采纳。他没有提到里德尔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不是教授,他是老资历。他有在魔法部工作几十年的履历,有与威森加摩和古灵阁长老会周旋的经验,有一整套可以被写在官方简历上的晋升记录。他的竞选口号是“秩序与效率”,被印在由部里公文纸裁成的统一规格传单上,每一个单词都和他本人一样乏味而正确。

紧接着宣布参选的是时任魔法交通司副司长。这个决定让许多人感到意外,因为他此前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现出对部长职位的兴趣。他在飞路网管理局总控室门口举行了新闻发布会,选择这个地点的理由据说是为了强调他对魔法交通体系的熟悉,但后来的猜测包括这是唯一一间在他的职权范围内同时可以容纳记者又能拍到骑士公共汽车调度总表的房间。他的演讲比克劳奇更短,语调也更轻松,核心主张只有一句:“如果一个魔法部部长不能确保飞路网在圣诞节前的运输高峰不崩溃,那么所有关于魔法未来的讨论都是空谈。”他穿着交通司的标准藏蓝色工装外套,袖口处有一小块被飞路网控制台边框磨出的擦痕,看起来比任何候选人都更像一个真正在办公室里待过的人。发布会结束后,他的助手给每位记者发了一本薄薄的竞选手册,封面印着他本人的照片和一句粗体口号——“连通魔法界”。这本手册的封底被印上了交通司飞路网调度咨询的公共邮箱地址,这使他的竞争对手们不得不向部里临时申请常规竞选宣传品的标准分发密度。

第三个宣布参选的是威森加摩一位长期任职的保守派成员。他的竞选声明没有使用任何现代演讲技巧——他站在威森加摩大楼的一间空会议室里,手边只有一面旧旧的不列颠魔法徽章旗帜和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十八世纪纯血族谱,用比克劳奇更缓慢也更沉重的语调宣布:“我参选的目的,不是要推翻什么,而是要保留那些在近些年来被过度变革冲淡的传统。保密法,纯血家庭的监护权,以及魔法部对霍格沃茨教育内容的监督义务。这些不是可以放在委员会会议上投票表决的议题——它们是构成我们之所以是巫师的基石。”他还额外补充说他希望能将霍格沃茨重新纳入魔法部教育司的直属管辖框架,且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表示暂不评论现任各委员会在其独立运作期间所产生的实际成果。

在这三位主要候选人发表声明之后,其他参选者陆续浮出水面。前国际魔法合作司一位曾在妖精制裁初期因失言被短暂调任闲职但现在试图重新回归主线的官员参选了,他的竞选承诺是“修复与古灵阁之间的互信”。他在接受《预言家日报》专访时引用了加隆兑存根的最新汇率,但数字与委员会当日公示的月度汇兑参考误差超过两个百分点,被记者当场指正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话题转向他在任期间最后一次成功举办的跨境飞路论坛的详细情况。

还有更多野心在更深的水面下翻涌。魔法体育运动司的一位热爱魁地奇的前职业找球手宣布了打算法参选,他的竞选纲领只有一句写在限量版火弩箭海报背面被他签过名的句子,承诺当选后会将学校魁地奇训练纳入魔法部竞赛体系的常规补贴范围。他后来因为用来公布竞选主张的海报被版权方投诉而撤回了宣传品,但没有撤回他的竞选申请,因为俱乐部回复版权异议的猫头鹰在飞往魔法部的途中被一阵逆风延误了不少时间。

在所有这些名字被逐渐填入候选人登记表的几周里,对角巷的舆论从最初的热烈逐渐滑入一种混杂着冷嘲热讽和疲惫观望的复杂情绪。蜂蜜公爵的老板娘每天看着不同参选人的宣传海报在隔壁丽痕书店的橱窗里更替,指着最新那张印着某位候选人大头照的海报,对着来买糖的熟客说,他们每个人的口号都不如我那块木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转身去给刚出炉的奶油杏仁糖翻面。破釜酒吧的老板把墙上那张写着“下一步:先把他的学生教完”的羊皮纸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在最近新贴上去的一张印着所有候选人头像和口号总览的报纸剪贴旁,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道:以上所有人简历里最早能查到准确记录的年份,在那之前委员会的存根已经流通了很久。

但在这片喧嚣真正被推向高潮之前,另一个名字曾被短暂地从阴影中抛出来,像一颗投入沸油的石子,炸响了整个纯血社交圈最中间的那几圈桌子。有人提议——最初的声音来自哪里至今没有人能说清,但提到这个提议的信件在一天之内同时出现在帕金森家主、老诺特、克拉布和格林格拉斯管家的案头——让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出任下一任魔法部部长。

这个提议并非没有道理。马尔福家族在过去几年里是委员会和流转中心的最大出资方之一,拥有深厚的人脉与无可匹敌的政治嗅觉,在数次重大公开表态中都精准地站在了胜利者的那一边而不需要事后更动自己的立场记录。让老马尔福当部长,意味着委员会将在魔法部内部拥有一个天然的问题解决通道——对于支持里德尔体系的纯血家族而言,这几乎是最接近完美的替代方案。

但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反应比任何人的预期都快得多。他在那个提议开始被传抄的第二天就亲自写了一封公开信,刊登在《预言家日报》上,位置恰好在那篇把他列入潜在候选人的评论文章旁边。他的措辞极其克制,用优雅到让所有想从中挖掘政治意图的人绞尽脑汁仍只找到一层始终如一的硬壁——马尔福家族从不参与竞选。他说过去的经验已证明,魔法界的利益与马尔福家族的利益从来不需要通过同一个人去占据同一把椅子来体现。他在第三段转入正题:“我已年迈,体力和精力均不宜承担这一职务,故恳请所有曾以各种形式表达支持马尔福家族出任此职位的人,将这份信任收回,留给那些真正有能力将其转化为公众实益的人。”他在信的最后加了一句附言——措辞之轻巧让反对他的人也无法当众驳斥,他说自己已致信霍格沃茨安全顾问办公室与各委员会,建议由校董会与委员会联合召集一次跨部门协调会议,以在不干扰竞选进程的前提下确保所有现有协议在换届期间不受部门交接影响。他在附言最后加了一句“此事可由各委员会现任技术顾问与校董会共同主持,马尔福家族仅以倡议者身份提供建议。”

没有推辞,没有虚伪,没有给任何人留出可以被解读为“这个人还在犹豫”的空间。他只是把门关上,然后转身在那些正准备从他随身公文包旁顺手接棒的人手里,把公文包留在了霍格沃茨三楼空教室的桌面上。卢修斯在把那封信的草稿交给父亲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父亲的签名旁边加盖了马尔福庄园的正式文件章。他没有亲自去送这封信,而是让管家交给《预言家日报》的编辑办公室。他在同一天晚些时候去找了帕金森家主,将下一季度委员会与交通司就飞路网升级项目联合采购的初期方案初稿放在对方面前,并在一页补充说明中提醒对方此次会议需包括大陆转运沿线的布鲁塞尔口岸联络官。

马尔福退出之后的几天里,候选人之间的博弈变得更赤裸,也更混乱。克劳奇在威森加摩走廊里被记者问及“是否愿意将委员会的现有安全顾问纳入新内阁”时,只回答了一句话:“任何人的职务安排都需要经过常规背景审查。”保守派候选人在同一次记者围堵中被另一些记者引用这句话反问时,露出了一个被在场所有人描述为“像是看到一道他不想答的考题”的微笑,然后对着镜头说,“我的背景审查已经被我的族谱完成了。”飞路网副司长则更直白——他在同一天下午主动走到门口对着同一群还在吵的记者,完全脱稿回答了一个本不属于当天提问范围的假设:“我不需要替我设想中的部务委员会非正式顾问名单提前审批公开。但如果有人担心背景审查——查完也是我们找他签下一份协议。”

在这些口角持续的同时,福斯特的名字像从档案柜底层被风吹起的一片旧羊皮纸,飘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最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提名。它被夹在魔法部内部备忘录的第三页,夹在对克劳奇竞选战略的分析和保守派支持率的评估之间,措辞简短到只有一行字——“有同事提议,在目前各候选人各有明显弱项的情况下,是否应考虑提名一位不存在树敌背景的中立候选人,以确保换届期间部内各部门的日常运转不被过度拉锯影响。”这行字没有标注任何发稿人姓名,只盖着档案司的普通收件章。没有人知道它是被谁夹进备忘录里的——有人说最初是由一个在档案室加班清点旧聘用记录时被同样加班的法律执行司文员撞见,两人彼此对着走廊里那些竞选海报相视叹气后,其中一个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福斯特其实可以”,然后另一个打开档案室最里面那层铁柜,对照所有在册的公共职务任职年限标准,发现彭德是唯一一个在他们手边任何一份近期适格性检查中不存在立即冲突项的现任中层官员。

但两天后,这个提议从调侃变成了备忘录,从备忘录变成了正式动议,从正式动议变成了所有候选人都不愿公开反对的折中方案。每一个候选人在被记者问到对福斯特的看法时都用了不同的措辞,但他们的反应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先沉默片刻,然后说这个人无可指责。克劳奇说的是“他在档案司任职期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保守派说的是“他的家族血统可以追溯到可敬的普通巫师阶层”,交通司副司长说的是“我每次调阅旧规划文件他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并答复”,前国际魔法合作司官员说的是“我在任期间与他有过有限的工作往来,我对他的勤勉没有异议。”没有人热情推荐他,但也没有人能反对他。

对角巷得知福斯特被正式提名时,破釜酒吧的吧台边爆发出了一阵比任何一位主流候选人宣布参选时都更响亮的议论声。有人从自己口袋里翻出那张被折了好几层的存根小票,对着旁边的人说这个人以前在档案室里帮自己找过爷爷的出生证明没有收过小费。蜂蜜公爵的老板娘在做完当天最后一锅奶油杏仁糖后推开门透气,仰头看了一圈那些从去年竞选浪潮兴起以来从未变暗过的店铺门口标语灯,然后低下头对着自己手里攥着的短粉笔自言自语:“至少他把档案整理得很好。”

在福斯特的名字从魔法部档案司被抬到部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些日子里,对角巷有风自黑湖尽头穿过。那些被反复覆盖、被雨水打湿又被阳光晒脆的标语,不需要任何人在每一张下面署名。它们只是连同那批被从蜂蜜公爵买回的最后一批限量糖纸、被破釜酒吧老板重新从板缝里退出来换上选票登记表样本的旧传单,与那些在各自岗位核对凭证的人们一起——在每一扇被同样短粉笔轻轻推开的店门上,写着同一句不需要被重新刻写的行书。

最终选举日定在七月初。威森加摩的投票大厅在那天早晨挤满了比往年任何一次部长选举都更多的旁听者,他们中许多人不是在册的家族代表,而是从流转中心、教养院和温室值班室请假赶来的普通巫师。福斯特在当选后的发言极其简短,站在他刚刚还端坐过的旁听席前排,用一种显然没有事先准备讲稿的诚恳语调说:“我会尽力做好这份工作。如果有任何文件需要整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台下有人轻轻笑了出来,但那是被某种从未在魔法部深处听到过的平淡回应逗笑后的、不再焦躁的轻笑。

当天深夜,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里只有炉火还亮着。艾米把那份标注着福斯特当选的《预言家日报》号外放在他桌上,报纸边缘还夹着一张被多丽丝从流转中心捎回来的便条,上面写着彭德在当选后第一时间做的一件事——不是发表任何声明,而是派人去档案室调阅过去几年被妖精审计条款频繁干预的几类结算案例的完整卷宗。艾米把便条推到他那杯刚续好的热茶旁边。“他已经开始查档案了。从被冻得最久的那一批开始。”然后她从自己坐惯的那把扶手椅底下摸出今天刚从蜂蜜公爵补货的新品蜂蜜糖,把最后一张用来包装的旧糖纸抚平折成小方片放进自己膝盖上摊着的那本下周会议议程草稿夹层,“你的支持者早就在等。他只是在你拒绝之后第一个推开档案室门的人。”

而在对角巷夜晚的气流绕过翻倒巷方向那些暗淡铺面之前,古灵阁地下深处的妖精们也终于被这漫长沸腾、挣扎和重新自我缝合的几个月逼近了自己堆满冷硬黄金却不再有新账簿可续的密室拐角。拉环在彭德当选当晚没有对着他桌上那张被助手从委员会公告板角落揭下的教养院二期供暖管道招标公告复件再次沉默。他只是在长老会议事厅的穹顶下站直,用一种比他过去多年中每一次下令追溯冻结账户时要慢得多、也低得多的语调,对两侧长老说:“把解冻谈判的初步条款整理出来。赶在他们的新部长还没学会怎么用那支钢笔以前。我们再派信使。派一个过去从没坐过任何会议室圆桌的新使者——就派年轻时负责登记各家金库铸币码至今还记得每一条编号。”他把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抬起头,目光越过围坐的同席者看向角落里那只已无人擦拭的旧烛座,然后以一种比任何一次审阅审计条款都要更慢也更稳的语调说道:“不需要去翻那部旧法典。把这次谈判的草拟工作直接交给拉环从下个月便行将退休处理的人员小组负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用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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