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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密的风 苏州的雨(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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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口,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才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平稳地编辑了一条微信,没有多余的煽情,只有字字恳切的心意。发完消息,她毫不犹豫地开启勿扰模式,将手机塞进包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清晰而平静,报出一个远离童家的地址。车子缓缓驶离的那一刻,她才轻轻靠在车窗上,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眼眶一热,眼泪无声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退场,也要让他无牵无挂地去走自己该走的路。

小宇:

我走了。

不是不爱,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成为你前行的牵绊。你是童家的嫡系继承人,是身负昆剧传承重任的后人,也是站在舞台上自带光芒的舞者,你有必须守住的祖业,有不能放弃的梦想与责任,我不能成为你的隐患,更不能让你在家族、昆剧、舞蹈和我之间,被逼着做两难的抉择。

我们暂时分开吧。

别找我,安心去守你的昆剧、跳你的舞,踏踏实实地走你该走的路。我知道你想护我,可我也想护你,护你不被家族指责,护你不被责任压垮,护你能守住自己的初心,也能站稳自己的舞台。

等你真正站稳脚跟,等你能从容平衡家族与热爱,等你可以光明正大选择自己的人生、不用牺牲任何东西的时候,我们

再看,要不要重新开始。

这段并肩同行的小时光,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永远珍藏。

——颜颜

另一边,童博宇被二伯、三叔留在书房反复训话,字字句句都在逼他在陆昕颜与童家昆剧传承之间做抉择,语气里的严厉与失望,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眉宇间满是隐忍的倔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找到她,把她护在身后,告诉所有长辈,他绝不会放弃她,也绝不会放弃昆剧,他能做到两全。

直到长辈们终于松口放他离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快步冲出书房,脚步急切却依旧保持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分寸,只是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慌乱。

“颜颜!颜颜——!”

他一路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慌得像丢了魂,却没有失了体面,只是脚步越来越快,穿过回廊,直奔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空荡荡的,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只有淡淡的、属于她的温暖气息还残留在空气里,似有似无,下一秒就要消散殆尽。

房间里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处,一眼就看见书桌砚台底下,露出一角素白的笺纸。童博宇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顿在胸口,喘不上气。他快步上前,手指克制不住地发颤,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掀开砚台,那张被她压得平整的字条,就这样清晰地落入眼底。

他一字一行,缓缓看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笺纸上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她书写时的温柔与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口,扎得他浑身发麻,眼底的慌乱渐渐被心碎取代,却始终没有失控的失态——他是童家的少爷,是被昆剧浸润长大的人,哪怕痛到极致,也习惯了克制。

“我走了……”

“不是不爱,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成为你前行的牵绊……”

“等你站稳脚跟,我们再看,要不要重新开始……”

视线瞬间被滚烫的水汽模糊,他微微仰头,试图将泪水逼回去,可越是克制,心底的痛就越汹涌。童博宇捏着字条的手指不住发抖,薄纸被他攥得发皱,却始终没有被撕裂——这是她留下的痕迹,他舍不得弄坏分毫。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书桌沿,尖锐的疼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心口撕裂般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的感官。

手机就在这时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房间的死寂,声音刺耳得吓人。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跳出陆昕颜发来的那条极简微信——我走了,字条在你房间。别找我。短短一行字,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克制与坚强,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颜颜……!”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完全变调,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却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他握着手机,指尖冻得发僵,疯了一样拨通她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勿扰模式……”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开启勿扰模式……”

一遍,两遍,二十遍,三十遍……听筒里的提示音,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响起,都让他的心更痛一分。

童博宇再也撑不住,身体顺着书桌缓缓滑落在地,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柜板上,没有剧烈的撞击,只有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心碎。他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再也憋不住,从喉咙里溢出,变成破碎而克制的哭腔。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孩子,却依旧没有放任自己崩溃——他记得,她希望他坚强,希望他能站稳脚跟,他不能让她失望。

他从没想过,她会用这样决绝、又温柔到让他心疼的方式离开。不告而别,不留余地,不给她自己回头的机会,也不给他挽留的可能。她总是这样,懂事得让他心疼,总是先替他着想,总是把自己的委屈与不舍,悄悄藏在心底,独自承担所有的离别之痛。

可他拼命跳舞、拼命拿下桃李杯、拼命对抗家族、拼命挣脱资本的裹挟、拼命想要变得更强……为的根本不是什么继承人身份,不是什么青年舞蹈家的头衔,不是什么舞台荣光。他为的,从来只有她一个人。

他想给她光明正大的身份,想让她站在他身边,不用躲躲闪闪,不用小心翼翼;想牵着她的手,走在童家老宅的回廊里,走在苏州的街巷里,走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她是他认定一辈子、要护一辈子的女孩。可现在,她走了。

是他没用。是他没本事。是他留不住她。

童博宇松开手,仰头望着天花板,眼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大颗砸在那张字条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墨迹,模糊了她写的每一个字。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得发白、渗血,压抑的哭声里,带着不甘与坚定,没有歇斯底里的抱怨,只有沉甸甸的决心:

“我不会放弃昆剧,也不会放弃你……”

“颜颜,等我,我一定会站稳脚跟,一定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护你周全,强到能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再也不用分开——”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声压抑而坚定,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克制的哭腔,和窗外渐渐沉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暮色,一起缠绕在这座古老压抑的老宅里,浓得化不开。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不等到他真正站稳、真正强大、真正能从容平衡家族与热爱、真正能护住她的那一天,她绝不会再出现。

而他能做的,只有按着她的意愿,把所有心碎、所有痛苦、所有思念,全都压进骨头里,沉下心来练昆剧、磨舞台,既守住童家的祖业,也站稳自己的舞台,早一点,再早一点,走到能光明正大、毫无顾忌把她抱回怀里的地方,兑现他所有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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