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付(第2页)
时蘅笑了,解释道:“刘婶过来送鸡蛋,我就想起上次说要请你们吃糍粑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嘛,干脆今天……”刘婶和赵大姨听了,在一旁看着张大娘连连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也就是说,你们刚打算来找我,我就来了?”张大娘指着自己确认着。等到回应,随即得意地笑了,开玩笑着,“难怪我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我。”
一连串的笑声回荡在春季的细雨之间,一切都是如常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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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凌义川趁时蘅卖糍粑,偷偷溜回房间,房间内一切看似与平常无异,只是侧窗的边沿上多了一个信封。
凌义川警惕地环顾一周,轻手轻脚地把门窗都关好,拿过信纸展开:
“少主对方似未相信,正伺机而谋,恐近期必有大动作,请少主务必准备好逃生之策。”
“关时小娘若无进展,吾等将另择他法,愿少主能及时止损。大事未成,不宜分心。”
看到“分心”二字的凌义川手明显一僵,折起信纸的动作都缓慢了许多。
脑中一想到时蘅的模样,心跳就不矜持地加速。他握着信纸的手不禁攥紧,随即点了根蜡烛,一把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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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被春风彻底唤醒,雨下得越来越频繁,从一开始的毛毛细雨,逐渐变为一阵一阵骤降的惊喜,却引得时大田旧病复发,雨一下关节便疼得动弹不得。
时郁小铺被迫闭店休整,大夫第二次到来,他却似乎忌惮着什么,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的,可时蘅顾不上这些。
大夫说是:“此病源于年轻时的过度奔劳,现如今年岁大了,雨来天潮,病入骨髓,无法根治,尤其是在这江南,雨多河亦多。”
大夫配了点可止疼的药,摇着头便走了。郁桂香心疼地替时大田揉着疼痛处,可惜雨不停,疼不止。
这场场春雨却温和地击垮了时蘅家,一家四口都只能依靠凌义川的俸禄和抄书卖的钱。
这段日子生活变得疾苦,郁桂香和时蘅只能干着急,整夜整夜地不得安眠,可又怕时大田为此逞能,只能装作无大碍。
即便时大田不当家,他也懂柴米油盐,也懂一家积蓄完全不够。
一天晚上,夜幕已至,凌义川才刚刚回来,一进房门就见一串脚印一直连接到他的屋内。
他立即警惕起来,脚步放轻,快速打开门来,就见一人无声地坐在他的床上,身姿有些拘谨,双手搭在膝盖上轻轻地摩挲——时大田。
凌义川动作一愣,听见开门声时,时大田立即抬头,眼睛里闪烁过光,想要起身可刚刚一用力,就又吃痛地赶忙坐回去。
凌义川赶忙扶住他,问道:“叔,您怎么来了?”
时大田看着他,没有往常的警惕,只是轻轻地把他的手握在掌心。
凌义川手上的茧是习武所致,而时大田的茧却惊奇地长得与他位置相同。他眉头微皱看向时大田的手,时大田见他反应用另一手覆在他的手背,叹出一口气,“人年纪大啦。”
凌义川的疑惑被中止,思绪被牵回,时大田继续道:“起初我猜你不会答应当赘婿,不论是官途亦或是名声,你皆占不到好。”
“后来,你主动来当了这赘婿,虽然解决了当务之急,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每每想到我的宝贝女儿就这么草率地成婚了,我心里就有些埋怨。因此,我不禁怀疑你是别有所图,并不想给予你认可,也不想教你这活生的手艺,可我不得不承认现下你是我……我们家唯一的稻草。”
“现下你的身体康复,而我可能要光荣退伍,你可愿兑现承诺,把这门手艺学着。若是以后实在不行,你们也开个这样的铺子,不图那官途显达,只求生活安稳。”
时大田说得走心,他垂着头,也不知道自己脑中在想什么,眼眶很快红了,有泪水在闪烁。他明白这些应当对着凌义川说才算有诚意,可这些泪水压着他的自尊与脸面,太沉,抬不起。
凌义川仔细倾听着时大田的每一句话,他的思绪却未停留在最后的请求,而是他对时蘅字字未提,却字字皆是的爱。他心生羡慕,偷偷握紧了拳,直到指尖发白,才又慢慢松开。
“我自然是愿意的。”他温声回答。
时大田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什么。
“好。”他开心地一拍大腿,泪水被憋回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凌义川,眼神竟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为有出息的大人物,“时蘅能在这乱世遇见你,愿是福分多于祸乱。”
闻言,凌义川眼神中有警惕一闪而过,又想起时大田手上的茧,但他不敢妄下断言。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轻轻拍了拍凌义川的手背,“我的宝贝女儿托付给你了,请让她幸福。”
凌义川不语,只是微笑而过,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自然而真诚,却透露着无能与心酸。
凌义川识趣地起身搀扶,他们慢步,背影却不知何时有了相似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