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1983①(第1页)
屋外骤然炸开的激烈争吵与撕心裂肺的哭声,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划破了夏念禾的睡梦。她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斑驳掉皮、透着陈旧霉味的破旧天花板,鼻尖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气。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违和感,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身下,硬邦邦的床板硌得脊背生疼,全然不是家里那柔软舒适的乳胶床垫。这异样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猛地一下坐起身,慌乱地环顾四周。
低矮的土坯房里,陈设简陋得可怜,床边地上,赫然摆着一双磨损得边缘起毛的老式绣花鞋,款式土气又陈旧,就连一向念旧的外婆,都绝不会穿这样的鞋子。可眼下,这双鞋就实实在在地放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夏念禾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穿上那双硌脚的绣花鞋,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打量。土墙上贴着几张泛黄卷边的奖状,墙角的旧木桌摆着一个布满灰尘的黑白相框,照片上的人穿着具有年代感的衣裳,右下角清晰地印着1982、1983的字样。
每一样东西都在昭示着不对劲,她心头咯噔一跳,暗自揣测:难道是爸妈和哥哥姐姐联合起来,故意给自己搞的整蛊?可这布置也太过逼真,根本不像玩笑。
带着满心疑惑与不安,夏念禾快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了斑驳的木门。
院子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街坊邻居,众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手指时不时指向院内,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与指指点点。而院子中央,一个头发花白、满脸刻薄的老太婆,正举着手里的拐杖,狠狠抽打在一对瘦弱的母女身上,嘴里还吐着不堪入耳的咒骂。
被打的母亲始终低着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头受伤的女儿紧紧护在怀里,任由拐杖落在自己身上,脊背弯成了一道脆弱的弧线。
母女俩闻声抬头,在看到夏念禾的那一刻,那位母亲原本麻木的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她连忙拉着女儿,跌跌撞撞地冲到夏念禾面前,语气满是急切与心疼:“念禾,你终于醒了?快过来,让妈好好看看你有没有事!”
夏念禾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径直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眼底满是疏离与戒备:“谁是你女儿?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别胡说八道。”
女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随即被浓浓的慌乱取代,她再次想要上前拉住夏念禾,却又被她灵巧地侧身躲开。夏念禾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烦:“我手机呢?麻烦你把手机还给我,我要给我爸妈打电话。”
女人一脸茫然又担忧地看着她,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念禾,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手机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妈这就带你去村里卫生所看看,啊?”
一旁的女孩一直静静盯着夏念禾,忽然,她猛地伸手攥住夏念禾的手腕,不等众人反应,便拉着她快步往外冲,硬生生挤开围观的人群,朝着村外偏僻的方向跑去,像是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直到跑离了喧闹的院子,远离了那些异样的目光,小女孩才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手,抬眸看着她,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笃定,轻声开口:“你好,我叫夏晓兰,来自2026年的盛城。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对吗?”
穿越。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在夏念禾脑海中炸开,瞬间点醒了她。
落后陈旧的村落、穿着、相框上八十年代的日期、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话语……所有不合理的地方,此刻全都有了合理解释。
她不过是跟着家人一起出门旅游,明明再三说过自己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宅女,不想参与任何折腾,可偏偏还是遇上了这种荒诞至极的事。小说里的穿越情节,竟真的照进了现实,还是这样一开局就深陷泥潭的糟糕局面,夏念禾只觉得浑身发冷,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压着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崩溃,她忍不住抓住夏晓兰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我们还能找到回去的办法吗?”
夏晓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也带着一丝无措,却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抚道:“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今天才来到这里的。这里不安全,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剩下的事慢慢商量,说不定总能找到回去的线索。”
夏晓兰的脚步渐渐沉了,肺里像塞了团烧得发焦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涩意。她下意识回头,身后追来的人已被甩下一截距离,脚步也慢了半拍,便咬咬牙,把速度又放缓了些,“他们应该一时半会追不上,歇会。”
“晓兰,念禾,妈实在跑不动了……”女人端着那碗始终没凉透的东西,喘着气追上来,鬓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跟妈回去,再跟你们奶奶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啊?”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却还攥着最后一丝劝和的念头。
话音刚落,一阵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蓝漆小卡车擦着她们身侧驶过,径直停在后方的小路上,车身一横,恰好挡住了那些正快步追来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炸响:“芬儿!芬儿!”
夏晓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蹬着自行车,脚下蹬得飞快,车铃叮铃乱响,转眼就冲到近前。他跳下车,目光先扫过夏晓兰额角缠得厚厚的纱布,又落在夏念禾脸上蹭得通红的擦伤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手指向后方追来的那群人,胸膛剧烈起伏,张口便是一顿声色俱厉的怒骂,挽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哥!”女人猛地伸手拦住他,声音里带着急意,“别冲动,我们走吧!”
她的阻拦让男人的动作顿住,怒视的目光仍死死钉在那群人身上,直到被女人拽着胳膊,转身带着两个孩子,快步离开了这条逼仄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