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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敌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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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轸蜷缩在一个漆木大箱子里,四下不见亮光,只能听着外面族人的交谈声来判断使团现在到了何处。

早在一日前卢轸就赶到了位于两国边境线旁的新城,一人一马轻装上阵,比使团大部队快了不少。在一家小客栈里猫着没出门,卢轸的心里不停回想着过去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

河流改道,水位下降,可以控制水系的木叶树神力衰弱,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南方的易朝。卢轸藏匿于使团的朝贺木箱中,趁机潜入易朝寻求真相。

“木叶树已暂时无碍,消息没有散播出去。虽说两国私下互有派遣谍者刺探情报之举,但你身份特殊,深入易朝腹地,若被发现为木叶树而来,只怕易朝会趁人之危,兴兵北上。室韦叛乱刚刚平息一年,若再起战事,恐百姓嗟怨,切记切记。”姐姐重辇的话又萦绕在卢轸心头。

木叶树之于河流的关系,在易朝不是秘密,但若想在远隔千里的中原之地做上一些手脚,非等闲之辈不能为。易朝庙堂内的派别、纠葛必不如台面上这般浅显,到京城之后得快些理清关系才好,卢轸心想。

终于在第二日午时,使团到达了新城。卢轸和使团顺利接上了头,被悄悄安排进了那口早就准备好的大箱子,和其他一干礼箱一样被抬上了马车。

随行的官员都没有很注意那口朴素的大箱,以为是贺岁礼品又加了些,只是觉得今天路上中途停下休息的次数变多了些。

卢轸在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从未时末出城,如今约莫走了一两个时辰,应该是快到了。

易朝,白沟驿外。

两个小官模样的人立着,绿袍人来回踱步,抬头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这朔木人怎么还没来,如此愆期稽留,实在无礼。”

青袍人对绿袍人拱了拱手,答道:“大人稍安勿躁,已经遣人到前面看了,应该快到了。”说完,还殷勤地递上了一块帕子。

青袍人继续说:“大人,听说这次朔木来的正使,是他们那边皇帝的姑姑。”

绿袍人接过帕子,擦了擦官帽下的汗珠,说道:“文书上是这样写的,他们朔木是女人当家,如今又派了个女人来,听说还是个什么大王的。”

青袍人笑了笑,接着上官的话继续说:“他们那的皇帝,汉名据说是叫姬式的,好像还有几个妹妹还是弟弟的,汉名也不知道叫甚,总之是姓姬的。只是听说他们那里平时都是叫着朔木名的。”

绿袍人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向后招呼着馆驿,“再使人朝前探探。”

话音刚落,之前派出去的士兵回来了。

“大人——,朔木使团还剩三里地就到渡口了。”

“快快快,回去禀报两位接伴使大人,准备好仪仗。”绿袍人对青袍人下了命令,青袍人扶着自己的官帽,忙不迭地朝驿馆跑去。

白沟驿馆内,两位接伴使,林琦和白安吉正对坐着饮茶交谈。听闻下属通禀,急忙起身相迎。

缩在箱子里的姬某,忽然想打个喷嚏,刚仰头起了个势,忙按住自己的嘴巴压下去了,也不知道鲜鸷那个小子又念叨自己什么了。

朔木国皇族本姓乞奚,自奇首大君建立朔木国后,重用汉人,尊崇汉制,从上古八大姓里取了“姬”姓作为自己这一支的姓氏。

只是这种汉名一般只用于正式的国事文书或接见外邦使臣的特殊场合,且朔木国内都更习惯于称呼自己的本名,故而易朝所知甚少。

卢轸的本名为母亲所起。出生那天,正巧南方朱雀七宿中最末一宿的轸宿星在黑夜里异常闪耀。《尚书孔氏传》中,孔安国注“卢,黑也”,便是乞奚卢轸名字的由来。

卢轸的姐姐重辇就是现任的朔木大君,两人还有个弟弟,名唤鲜鸷。此次南行,事涉朔木立国之本,由朔木皇族出人调查最为稳妥。卢轸自幼便跟在喜爱诗文的父亲身旁学习,汉学水平极高,便从一众功夫好手里脱颖而出。

正巧这次南下,卢姓亦为中原大姓,卢轸平日不喜参加外交朝会,本名不为南朝人所知,便也没再给自己起个新的名字。

又在箱子里晃荡了一会儿,卢轸听到外面在提醒大家整理衣冠仪仗,便知要到白沟驿了。

林琦和白安吉带着人马在白沟驿前列队。林琦虽为接伴正使,却对身为副使的白安吉恭敬有加,两人立在马上相谈甚欢。

“瞧,林大人,人来了。”白安吉望着越来越近的异国队伍,提醒着林琦。

“哈哈,大人真是好眼力呀。”林琦笑着回应。

两人下马,向前几步,迎上走来的柳城王迭赫雉羽和南院宣徽使刘义符。

“臣朝请郎、充集贤殿修撰、知制诰、云骑尉、接伴正使林琦——”

“臣拱卫大夫、入内内侍省押班、勾当皇城司、带御器械、接伴副使白安吉——”

“——奉我皇圣旨,迎接贵使。乍远朝聘,舟车劳顿,二位贵使辛苦了。”两人向着雉羽和刘义符拱手行礼,分别报完自己的名号后,由林琦问候使团。

雉羽二人还礼,“无劳,皇帝圣躬万福?”

“圣躬万福。北朝大君圣躬万福?”林琦有来有往地回敬了一句。

“圣躬万福。”雉羽亦回道。

“使团来时可还顺利,路上莫不是遇到了麻烦事?陛下旨意,使团来贺圣诞为两国邦交深化之举,需得以礼相待,行进途中有何不便,可遣人先来告知,情理之内,所求皆应。”白安吉开口,语气虽是温和客气,却也点了朔木使团的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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