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村黎明异动(第2页)
残夜将褪未褪,东方天际只撕开一线昏茫的青白,细雨渐收,黎明前最凛冽的寒气裹挟着落霞村终年不散的腥浊浊气,如细针般钻过破旧窗棂的缝隙,砭入肌骨,冷得人指尖发僵。
灰蒙蒙的天光漫过断壁残垣,将整座死寂村落浸在一片沉郁的冷色调里。枯木歪斜,黑土泛着诡异的潮润,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连风掠过街巷的声响都低沉呜咽,像无数怨魂在暗处低语,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屋内经过一夜紧绷对峙,众人气息稍缓,却无一人真正深眠,心弦依旧绷得笔直。石固守在最靠近屋门的位置,宽厚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土系灵力沉稳如岳,淡金色的防御阵光纹在地面隐隐流转,不言不动,如一尊坚不可摧的石盾,将所有外界凶险隔绝在外。
陆燃靠在对面墙壁,闭目养神片刻便不耐地睁开眼,余光瞥见缩在角落蜷成一团、脑袋一点一点打盹的苏晚,故意压低声音呛她,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惯有的别扭嚣张:“再睡下去,等会儿邪祟冲进来,你可别喊着要我护着,拖我后腿。”
苏晚猛地被惊醒,圆圆的杏眼瞪得溜圆,立刻抱紧怀里药篓,鼓着腮帮子小声回怼,声音软乎乎却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我才不用你护!倒是你,总爱冲动冒进,等会儿受了伤,别求着我给你疗伤!”
“我会受伤?简直笑话。”陆燃嗤笑一声,却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替她挡住窗缝灌进来的冷风。
两人小吵小闹不过三两句,便默契地收了声,生怕惊扰了本就紧绷的气氛,只各自凝神戒备,轻快的拌嘴如石子投入深潭,稍稍漾开一丝涟漪,便迅速重归沉寂。
凌霜靠着冰冷的土墙,困意浅淡如薄雾,刚一睁眼便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周身寒意刺骨。
心想:这鬼地方天亮了都这么阴间,比通宵加班连轴转还折磨人……
识海深处那枚晦涩暗沉的印记轻轻一跳,微弱的震颤顺着神魂蔓延,与村落深处疯狂翻涌的浊气遥遥呼应,让她心头愈发沉凝,隐隐预感到一场更大的凶险正在逼近。
身侧忽然覆上一层温和醇厚的暖意,如春日暖阳裹身。
应渊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眼,白发垂落肩头,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干净得透亮。他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将凌霜往内侧带了带,自身稳稳挡在寒风与窗缝之间,一缕极淡却纯净无比的神力悄无声息散开,如一层柔软光膜裹住她,将整夜寒凉与阴浊邪气尽数驱散。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眼底无波无澜,却稳稳盛着她一人的身影,温柔得近乎偏执,所有守护都藏在无声的动作里。
凌霜心头一软,侧头对上他的目光,浅浅弯起唇角,眼底漾开一丝真切的暖意。
心想:还是这专属保镖靠谱,安全感直接焊死在身上了。
这一幕清晰落入不远处谢珩的眼底,白衣少年袖下的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出青白,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往日温润克制的模样。
他大步朝着两人走近,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不再是大师兄式温和周全的叮嘱,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酸涩、不甘与直白的占有欲,直白得近乎破防:“凌霜,黎明寒气最伤经脉,你身子本就偏弱,不必与旁人靠得如此近。”
话音落下,屋内空气骤然一滞,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应渊缓缓抬眸看向他,琉璃色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却不动声色地将凌霜护得更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以自身神力将她彻底护住。他声线轻淡,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暗藏针锋相对:“我护着她,不会让她受寒。”
简单一句应答,没有争执,没有戾气,却带着不容旁人介入的强势偏爱。
谢珩喉间微微发紧,心口涩意如潮水般翻涌,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从前那个安静怯懦、满眼都是他、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的少女,如今鲜活明亮,眼底却有了别人的身影。他身为带队大师兄,身负师门重任,连光明正大争抢的立场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依赖旁人,这份憋屈与酸涩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他死死盯着两人相挨的肩头,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近乎执拗的坚持:“应渊师弟,她是极符宗弟子,自有我这个带队师兄照看,不劳你费心。”
凌霜被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看,尴尬得轻咳一声,刚要开口打圆场——
火堆旁,阿苓垂着头,像只无害的小猫,长长的睫毛狠狠颤了一下,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发白。
她明明安安静静缩在角落,眼底却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妒意。
谢珩是她黑暗数千年里唯一的光,是她藏入骨血的执念。
可此刻,他竟为了另一个少女失态、争抢、破防。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光,要为旁人波澜四起。
火堆旁的阿苓忽然怯怯上前,像是怕打扰,又想献殷勤,轻声道:“凌霜仙长,你是不是累了?我、我扶你坐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