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生浊尘祸初临(第5页)
殿外黑雾翻涌,将所有阴谋与杀意,尽数吞没在无边黑暗里。
同一时刻,极符宗禁地深处。
幽暗潮湿的石洞内,煞气缭绕,阴冷刺骨。
苍烬静静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金色妖力,缓缓流转,强行压制体内翻涌不休的剧痛与阴寒。
这些年,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玄刹暗中步步蚕食,分化旧部、收拢势力,一点点削去他手中实权。
他空有妖主尊号,早已形同架空,有名无实,号令不动妖界万千部族。
他心知肚明幕后之人是谁,却始终不曾主动发难。
并非懦弱,也非刻意卧薪尝胆,只是他向来淡漠权欲,念着昔日并肩情分,更不愿因内斗让妖界分崩离析,让凡间生灵遭战火涂炭,便一味退让纵容,冷眼旁观这场夺权闹剧。
他以为,玄刹所求不过是权位,他既无心争抢,退让便也作罢。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往日里周身偶尔浮现的莫名滞涩、气力不济,他向来只当是经年征战、旧伤损耗所致,从未深思缘由。
直到那日毒染全身,修为骤然崩碎,战力断崖式跌落,他才彻底明白,那些日积月累的异样,从来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绵延多年的蓄意谋害。
更何况那日追杀,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妖族步步紧逼,将他逼至毒发溃散、重伤濒死,却在关键时刻骤然收兵退让,转眼便任由仙门修士层层围堵、一路截杀,时机掐算得太过精准刻意。
想来玄刹早已暗中勾连仙门部分高层,布下这死局。
既不愿背负妖界弑主的骂名,又能借仙门“正道除魔”的名义,将他彻底斩草除根,死后还要落得万世骂名。
仙门之中,大多修士皆被固有偏见裹挟,世人皆认定妖王便是邪恶祸端,妖族所有祸乱,皆该由他一人背负。
无人知晓他早已权柄旁落,无力管束妖族乱象;无人深究追杀背后的阴谋算计,只顺着大势,顺势除患,哪怕是错杀,也视作替天行道。
而凡世百姓,更是被流言蒙蔽,满心欢喜地以为他已死,天下便能从此太平,再无妖祸侵扰。
何其可笑,又何其寒凉。
隐忍多年的退让与情分,终究换来一场处心积虑的背叛与赶尽杀绝。
心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下蚀骨的恨意与冷意。
如今他被困禁地数日,与旧部彻底失联,孤身一人,重伤缠身,双毒未除,根本无力插手外界诸事。
凌霜早前赠予的那枚丹药,药性温和平缓,丝丝缕缕渗入经脉,稍稍缓和体内肆虐的阴寒,修补破损脉络,让衰败的气息得以稳住。
这份举手之劳的善意,他淡淡记在心底,却无多余牵绊。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沉心休养。
借禁地阴煞之气调和自身,缓缓收拢溃散的妖力,稳住伤势,慢慢恢复。
等他日伤势渐稳,他便会设法寻回散落各地的旧部,重新聚拢力量。
多年架空之辱,隐忍之苦,下毒之仇,截杀之恨。
待到走出禁地那一日,他必会一一讨要,分毫不会姑息,让玄刹血债血偿。
石洞外夜风呜咽,洞内死寂沉沉。
昔日高高在上的妖主,此刻蛰伏于幽暗绝境,敛尽锋芒,静待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