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心遇妖神骨藏迷（第4页）

我灵力损耗大半，修为悬殊，贸然出手等同于自取灭亡。

更何况我私闯宗门禁地本就违规，一旦在此动手打斗，必会引来旁人察觉，只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与其铤而走险，不如装作视而不见，尽快抽身离开。】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半分善意，亦无过激敌意，只是冷静权衡利弊：

“我虽是极符宗弟子。”

“但今日私自踏入禁地，已然触犯门规，不会再多生事端。”

“仙门与妖界宿仇难解，我无意掺和其中，也不会将今日所见禀报出去。”

“我只是误入此地，稍作歇息便会离开，不会与你为难，也不会阻拦你在此暂避。”苍烬抬眸，鎏金竖瞳幽深寒凉，静静审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见惯了仙门修士嫉恶如仇、拔剑相向，见惯了世人对妖族的斩尽杀绝、刻薄偏见。从没想过，会遇见一名极符宗弟子，撞见落难蛰伏的妖主，非但没有出手除患，反而刻意避嫌、闭口藏事。

山洞内阴风簌簌，裹挟着满身不散的阴毒寒气。他周身经脉尽数封锁，妖力寸寸凝滞，此刻确实毫无一战之力，若是她执意动手，或是传音报给宗门，自己今日绝无脱身可能。

苍烬薄唇微抿，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久历血战的疲惫，寒凉刺骨：

“你不怕，纵虎为患？”

短短五字，直白戳破所有利弊。

在仙门道义之中，放过身负浩劫之名的妖主，便是姑息祸患，便是愧对苍生，是极大的失职。

凌霜闻言神色未变，眉目清冷淡然，心底利弊早已权衡透彻。

【内心暗想：纵虎为患？单凭我如今的修为，根本无力左右。

亲眼所见，他落难被剿、众叛亲离，才懂正邪从来非黑即白，不过是立场与偏见的取舍。】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坦荡，无畏惧、无恻隐，只有极致清醒的中立：

“世间祸福，自有因果宿命。”

“我修为低微，无力定正邪，亦无力断苍生祸福。”

“我只知，今日我私闯禁地，本就逾矩，无权以正道之名，审判他人生死。”苍烬凝眸看她良久。

眼前少女眉眼清冷，语气平淡温和，却没有半分悲悯施舍，也没有半分敬畏讨好。

她只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清醒、克制，不被仙门规训裹挟，也不被世人成见捆绑。

沉寂片刻，他缓缓松开一直攥着丹药的手，指尖微动，将那枚带着淡淡暖意的疗伤丹，送入唇间。药香入喉，暖意缓缓化开，稍许压下经脉里翻涌的阴毒寒气。

他微微颔首，周身紧绷数年的戒备，悄然松动半分。

“……多谢。”

这一句道谢极轻，干涩低沉，带着一身伤痕累累的孤寂，消散在阴冷的山洞晚风里。

凌霜并未应声，也未逗留。此地浊气紊乱、杀机暗藏，不宜久留。她目的本是探寻禁地秘辛，如今知晓魂魄互换的端倪，又意外撞见仙门截杀妖主的隐秘，已然收获太多未知的线索。

她微微侧身，后退半步，准备转身离去。

“你在此安心避祸即可。”

“我不会对外泄露分毫。”

语毕，她不再多言，转身拂开洞口缠绕的枯藤，一步踏出昏暗山洞，重新融入禁地沉沉的夜色之中。

洞内光影暗沉，苍烬独坐石壁之下，鎏金眼眸静静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底寒凉翻涌，藏着无人窥见的复杂。

世人皆欲斩他除患，杀之而后快。

唯独这名素昧平生的仙门弟子，在他最狼狈落魄、任人宰割之时，选择了袖手旁观，予他一寸喘息安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