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交枝五(第2页)
谢明皎看不清盘银的脸,只记得那具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像一座雪砌的山一样冰冷而沉重,竟不像活人的体温。
“盘银。”谢明皎唤她,她也不应。素日里机敏伶俐的人如今痴了似的,只是死死抓着谢明皎的手,似乎要从她身体上汲取一点热度来温暖自己。
借着月光,谢明皎看到了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伤痕。
不似受刑所致,更像是自己用指甲生生挠出来的。
她不敢细看,极力克制住手抖将药取出来喂给盘银。本以为给神智不清的人喂药会很麻烦,没想到盘银顺从地咽了。然后便醒过来了似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惨痛的神色。
她喃喃道:“走。”
谢明皎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什么?”
盘银魇住一般,嘴里反复说着同样的一个字——走。
戒堂的大门开了,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扑入。
云谏举着灯,静静地立于门前:“小姐,殿下还在候着您呢。要是等急了动了怒,奴婢可担待不起。”
火光衬得那张脸眉目森森,像催命的无常。
时至今日她也没能弄懂,那天盘银究竟是想逃离这里,还是在提醒自己。
谢明皎只得离开那具雪雕砌而成的冰冷身躯,到最后都没敢回头看一眼,只是满手湿漉漉的冷无法被忽略。
那是盘银的血。
几个月后,盘银的行踪暴露了,死在了地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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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皎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对云谏笑了笑:“替我谢过殿下好意。”
然后对赶车的马夫嘱咐了句:“尽量快些,能多快便多快。”
随她前来的芷蘅担心她受不了,皱了眉问:“小姐何必如此着急?路上这样颠簸。”
谢明皎这次擅自离京返回封地按理来说不能被发现,她直觉离开得久了会有麻烦。想到这儿,她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最有可能找她麻烦的人的脸。
她按了按太阳穴,忽然觉得一阵隐约的头痛:“怕回去晚了有人找我麻烦。”
一路快马加鞭,第二日午时前谢明皎便回到了京城,一切都在预计之中。只是马车放缓了速度还没停下,便听见府邸大门前有人争执的声音。
谢明皎拉开了帘子。
“公子,您还是回去吧。我家小姐染了风寒不便见人。”只见留在府上的婢女芙蓉伸手拦着面前的人,好言好语地劝道。
“昨日风寒,今日还风寒。这病一直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啊。”那人却不听,反而言之凿凿地反驳道,“恰好我也跟着先生学过些医术,你让我进去替你家小姐瞧瞧病。”
谢明皎右眼皮剧烈一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那在她府邸前赖着不走的不正是徐赴山?
芙蓉显然也被眼前之人的厚脸皮惊到了,她噎了一下,无力道:“公子,这不符合礼数。更何况若是放您进去也染了风寒,奴婢没法交代。您就走吧,改日再来。”
徐赴山不再为难她,却也不肯走,竟是站在门前就这么与芙蓉僵持了起来。
徐赴山若是一直赖着不走,她就没法从正门进去。芷蘅仿佛看透了谢明皎的为难,低声道:“小姐,不如走后门吧?”
谢明皎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一瞧,发现徐赴山也正看向这里,分明就是知道自己在里面打定主意要堵她,若是此时掉头走后门似乎更显得自己心虚。
谢明皎一阵齿酸。
这人怎么这么粘牙?
她忽地想到长公主说容鹤骨头硬难啃,心道徐赴山也够难啃的,不过是因为太粘牙。
“不用走后门。”谢明皎掀开了帘子,“下车。”
刚要嘱咐马夫掉头的芷蘅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先跳下了车,扶着谢明皎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