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朝七(第3页)
容鹤见她抬手,心里顿时升起一阵反感。他动不了,自然也逃不开她的触碰,只能带点厌恶地微微偏过头。
谢明皎却只是自然地从他脖颈处取出那枚银针,从头至尾连他一点肌肤都不曾触碰。
她细致地用手帕抹掉银针上的血迹,似乎是看穿了容鹤那点小心思似的带点嘲讽地开口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想碰你。”
容鹤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对方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自作多情。他有点羞愤地咬了咬嘴唇,连耳根都红起来,只能恨恨地瞪着谢明皎。
谢明皎暗道他性子倒是烈,到长公主手里恐怕也少不了要吃苦,上下扫视他一圈道:“你最好听话点,否则……”
她虚空着点了点容鹤的脸,动作很轻,威胁意味却很重,“我不介意毁了你这张漂亮的脸。”
谢明皎当然是在吓唬他。
她要是弄坏了这张脸,指不定长公主要怎么拿她泄气。
容鹤却似乎是被她这句话唬住了。
他自是知道自己生得极好看的。从懵懂的孩提时期开始,便听了无数或夸奖或惋惜的话语。那些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除了短暂的惊艳以外,更多的则是怜悯。
后来他长大一些才明白,对他这种身份卑微的人来说,极漂亮的容貌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七八岁时村里的算命先生见了他,便说他这样出身的人男生女相,恐不是吉兆。
后来他流落他乡,进了戏班子。因为这副皮囊受到了无数廉价的喜欢,因此能勉强果腹保命,但同时也见识了太多腌臢下流的心思。
可谢明皎是第一个用那种眼神看他的人。
没有惊艳,没有痴迷,甚至也没有半点厌恶或者怜惜。
……冷淡得就好像在看一件死物。
所以他确信谢明皎干得出这件事,顿时收起了方才片刻之间产生的所有心思,只还有些不平似的低声道:“暗器偷袭,非君子所为。”
谢明皎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难掩讥讽地开口:“谁同你讲我是君子?”
她挥挥手示意金枷银锁上前铐住他,然后伸手漫不经心地在他后颈处一点,解了他的穴位。
“更何况就算是正面对上,你也打不过我。”她说的话虽狠,语气却平常得如同只是在跟人讨论晚上吃什么一般,“带他走。”
容鹤被押着,上马车前听到她清冷微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好像那银针破空携来的风一样带着冷意横在他脖颈——
“我劝你老实点,别在路上想着要逃跑或者自戕。否则……”
“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容鹤周身一颤,忍不住努力回过头看向她。
只见她揭了面纱,一张素白的脸未施粉黛,那双眼敛了冷意藏在浓而黑的羽睫下,看上去竟是一副无害的慈悲相。
当真观音面,蛇蝎心。
眼见他上了马车,谢明皎了却一桩心事般松了口气,刚转过头——却对上了徐赴山那张表情堪称精彩纷呈的脸。
他瞳孔剧烈颤抖着,迟缓地抬起头看到头顶上那明明白白的“潇湘馆”三个字,又缓慢地将目光移回了谢明皎脸上。
徐赴山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问出声:“你是不是……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