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朝二(第3页)
可这一切好像都不对劲,面前的谢明皎在三月末天气转暖之际仍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那张苍白的面容藏在毛绒绒的领间,周身透着一股弱不禁风的病气。
徐赴山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抬手掩嘴咳得喘不上气,袖子里伸出的那手腕骨骼凸出,纤细到令他有些心惊。
……这绝不是一具能骑马射箭的身体。
可上一世谢明皎正是因为在骑射环节中一鸣惊人才被昱帝高看一眼,虽最后仍是没能破例成为少傅而是做了个尚宫,但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如此孱弱的身体。
思忖之际,忽闻昱帝唤他,带着笑意:“徐赴山,你可为自己挑选好了对手?”
昱帝说的乃是箭术的比试。
徐赴山为验证自己的猜想,起身不紧不慢道:“回陛下,臣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他目光一转,定定地落在谢明皎身上:“她。”
饶是徐赴山素日里混惯了,昱帝也被他这话弄得心里一惊,半真半假地怒道:“胡闹!明皎一介弱质女流,怎会习得骑射之术?你若是瞧上人家便直说,朕还能为你牵个红线。”
徐赴山却不答,只是笑了笑,仍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明皎。
谢明皎心下诧异,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她有意避其锋芒,这个时间节点上徐赴山并未见过自己,更不可能知晓她的秘密,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
她盈盈起身,如闺阁弱质小姐般不胜凉风的姿态,弯了弯眼睛:“臣女只怕是连箭弩都端不起,还请徐公子切勿拿我取笑了。
徐赴山瞧着那张脸,分明是记忆里的五官,却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表情——那双总是冷漠锐利的眼睛如今瞧着他,居然浮着点温和的笑意。
只是怎么瞧怎么假。
他不知道谢明皎这又是唱的哪出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过身笑吟吟地向昱帝回话:“臣听闻兵部侍郎薛大人家公子以好箭术闻名,不如请薛公子与我较量一二吧。”
谢明皎见徐赴山不再为难,那被他提到的薛公子也起身应了下来,才要松口气。
却没想到徐赴山不打算就这么把这件事放过去,给自己斟了杯酒,端起来便要敬她。
“方才多有冒犯,这杯酒就当赔罪了。”说完,他便抬手一饮而尽。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谢明皎身上。
徐赴山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今日以风寒初愈为理由,即便是在席上也戴着面纱。徐赴山向她敬酒那刻便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他了他的目的——他想看清楚自己的脸。
可他非要看清楚自己的脸做什么?按道理说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徐赴山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方才席间只能瞧见一双眼,本该善骑射之术的人又顶着一副如此孱弱的身躯说自己连箭弩都端不住。
徐赴山一瞬间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了人——难道这一世长公主派来的细作并非他认识的那个谢明皎?
“无妨。”
谢明皎很干脆地斟了杯酒,掀起面纱举杯一饮而尽。
不管徐赴山目的是什么都不重要,她本来戴面纱就是为了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让他留下任何印象,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那就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徐赴山也在一瞬间看清楚了那张脸。
尖窄下颌,细白一张面孔,清淡的仿佛能在水中融开的眉眼。这分明就是谢明皎没错,没被任何人替掉,可又怎么瞧都不对劲。
喝完酒,谢明皎随着众人起身一同去演武场,一边心思慢慢活络起来,盘算着她若这次选择不在春日宴上露锋芒,就得选个更好的方式吸引昱帝的注意。
群臣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欢呼和喝彩声。她抬头,看见那薛家公子第一箭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