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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煎人寿(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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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皎松了手,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她口中便喷出一股鲜血。

喉咙中的呛咳声还未止住,两颊便被徐赴山的食指和大拇指用力掐在了手中,不受控制地被迫扬起脖颈看向他。

徐赴山少有地露出那种惊惶不已的神情,掐着她脸颊的手指微微发抖:“……你服毒了?”

谢明皎直直地看向他,眼中有他读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恨意:“我一早便服毒了。”

这些年长公主隐藏在幕后,她便是长公主最锋利的一把刀。巫蛊之事败露后,长公主身边亲近之人都被彻查,谢明皎将能揽过来的罪名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赌昱帝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唯一的妹妹尚有怜惜,在长公主行刺失败那日与他达成了最后的交易。

——“臣愿以项上人头换长公主一命。陛下若不杀长公主,天下人都会赞陛下仁德宽厚,不念旧恶,乃是尧舜之君。”

——“一切皆因臣的蛊惑和教唆,长公主不过一时糊涂,受小人蒙蔽。如此一来,陛下既保全手足之情,又能保全仁德之名。”

流放边疆也好,终生囚禁也罢,只要长公主活着就好。

谢明皎深深叩首,几乎称得上形销骨立的身躯贴于地面,薄而硬,像一把美人刀。

那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面容隐匿于流光溢彩的龙椅之中。最终,他叹了一声:“朕答应你,不会杀昭雅。”

思及此处,一串殷红的血珠顺着谢明皎鼻孔和口角滚落下来,砸在纯白的衣襟。

“你服的什么毒,可有解药?”徐赴山掌心沾了她的血,温热湿润。他一时间像被针扎了似的松开手,转头唤退至屋内的芷蘅:“太医呢?快去叫太医!”

芷蘅慌慌张张跑去叫人了。谢明皎闭了闭眼,哑声道:“你过来些,我有话同你讲。”

虽为死敌多年,但她此前从未恨过徐赴山。

他们本是不同立场各有阵营,她理解他针锋相对毁掉自己数十年心血,换做是她同样会这么做,一切会到今天这般田地不过是因为她能力不足。

即便那天他当着她的面将长公主行巫蛊的证据捅破在昱帝面前,即使他亲口告诉她长公主逃了将她押入大牢,她心中也没有过此刻这般强烈的怨恨。

她懂成王败寇,愿赌服输。

可他对她说,“谁同你讲我是陛下的死士?”

冰天雪地中,彻骨的阴冷与憎恶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住她脖颈。

他不是皇帝派来的,所以他同自己作对,毁掉自己一生心血害她沦落至此,甚至失去唯一的亲人并非出于不同的立场,难道只是觉得有趣?

数十年的蛰伏隐忍毁于一旦。她最终不仅没能手刃灭门仇人,甚至连真相都没窥见半分。沦为阶下囚一切转瞬成空的那一日她并不恨,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刻骨的痛和恨。

徐赴山毫无防备地依言凑近,他第一次细细端详自己宿敌的面孔。只觉得散落的乌发趁得她面孔愈发白,血愈发红。红得艳,黑得沉,白得冷,竟然让人生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刺痛之意。

谢明皎的唇张了张,似乎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徐赴山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低下头,才看见那只指尖已然泛起黑青死气的手,竟握着发簪用尽全力刺入了他的身体。

她诈他。

徐赴山一时间说不出是惊还是怒,下意识地挣脱。谢明皎气数已尽,没了支撑瞬间软绵绵地向后倒去,她躺在血泊里,胸腔微弱地震动了几下,喉咙之间咳不出的血液随着震动发出嗬嗬的鸣喘声。

谢明皎居然在笑。

“毒素入了血。两刻之内……”她艰难地喘息着,字字混着血滚落在地上如同钢珠般,“你便会同我一个下场。”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成王败寇又如何。

“……为什么?”徐赴山眼睁睁看着源源不断的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将那孔雀蓝的衣裳污了一片,比起痛更多的居然是觉得荒唐。

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为什么有活路不选非要同自己同归于尽不可?为什么那么恨皇帝?还是为什么对长公主如此死心塌地,不仅替她手染鲜血行有谋逆之疑的事,甚至被她视作弃子后仍不愿背叛?

这一切都不会有答案了。

徐赴山忍不住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死得如此憋屈的穿越者?

他听见谢明皎说——

“黄泉之下,你再来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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