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第2页)
白佑京听完又不禁想起归凉指腹上那一层薄薄的茧子,估计她以前没少经历过苦日子。
又美又惨,属于是有点惹人怜爱了。
“这枚平安扣是我姨母去世前交给我的,”归凉有些犹豫:“有什么问题吗?”
白佑京目前还只能粗略地预言一番装装样子,自然没法靠这几个字看出太多,于是实诚地摊开双手:“暂时还不知道,或许要等我亲眼看看才行。”
柴扉外传来看管车马的圉人的招呼声,声调一高一低,声音碾麦子似的推过来:“都让让!都让让!永安侯府的车马要出去了!”
归凉眉眼一动,悄然拉开一条窄缝,透过门缝朝外看了一眼。
院中那位归二小姐已经闹了好一会儿,永安侯再宠这个女儿,也架不住在人前这么被人看热闹,随意安抚了两句后就提议让她暂时和妹妹归凉共乘一车回去。
结果归秋一听这话面上更加挂不住,说是宁肯走回去也不坐她的马车。
永安侯没了耐性,随口招呼人给她重新安排了一辆马车,旋即摆摆手转身,示意让她赶紧上马车回府。
二小姐归秋恼怒地绞了绞袖角,余光又扫过归凉所乘的那辆马车,一想到自己这倒霉事,不禁又急又气地跺了下脚,一把烦躁地拍开下人递来照明的灯笼,心不甘情不愿地掀起裙子坐进了新准备好的马车。
归凉看着滚落在地的橘红灯笼,又看了眼抬手揉着太阳穴转身离开的永安侯,黯然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门外虽然吵闹不耐,但好歹也是热闹的。
反观归凉此时所处之处,又破又脏,逼仄昏暗。
白佑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了些,不由朝她看去,却清晰地对上了她那双如冰池般落寞却执着的眸子,白佑京一怔,紧接着便听到了归凉那素来宁静的声音轻声传来。
她说:“可我还没办法完全相信你。”
即使这个人初次见面便能不顾后果出手救她,既是这个人知道她心底最深处秘密,即使这个人令她下意识地感到安心与依赖——
可她实在是太害怕了,太害怕期待落空,也太害怕再次被伤害。所以她要给自己竖起一一道高墙,把伤害她的人全部挡在墙外。
可令她痛苦的是,爱她的人同样也被她拒之门外。
白佑京的心不由一软,忽而生出一丝清风拂肩般责任感,不重,却令她无法忽视。
至少,她得做些什么,才不会辜负眼前之人来之不易的一丝信任。
白佑京弯了弯眉眼,接着温和莞尔道:“你可以试着慢慢相信我。”
白佑京无法确切得知归凉上一世究竟过得有多艰难绝望,才会让她生出那般敏锐的警惕感。
就像在雪地里冻久了的人,任何一点温热的触感,对她们而言都如火炙。但正因如此,她才更感动,归凉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愿意再空出一丝罅隙来接纳她。
归凉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片刻,才缓缓地眨了下眼,接着眉眼稍稍舒展,轻轻松了口气,身上那道如隔雾看花般的朦胧感恍然如冬雪般化开,白佑京觉得她和自己的距离似乎近了不少:“那——阿姐。”
白佑京眉眼弯弯,内心莫名充盈了许多,就好像她真的多了一个妹妹一样,应得情真意切:“嗯,我在。”
归凉难得紧张局促,垂眸转身拉开柴扉轻声道:“走吧。”
归凉身为永安侯府的四小姐,前段时间在侯爷面前可谓是风头正盛,而府里的下人们惯会见风使舵,即使明眼人都看得出二小姐不喜欢她,但却无人敢真的怠慢。
此时见这位喜静疏冷的四小姐转眼便带了位瞧着眼生的女子回来,几个下人虽有好奇,却不敢多问。
永安侯府修的大气辉煌,但仔细看却依旧能看出一些斑驳陈就。府门前的石狮子在这扇朱漆大门前伫立了有二十多个年头,脚下方方正正的须弥座都早已被磨得浑圆,从第一代的永安公,再守到如今这一代永安侯,已经失了大半神采。
白佑京跟着归凉一道穿过一道垂花门进入内院,院内各式房屋修的齐整敞亮,假山浅池错落而布,檐角大都挂着一只垂纱方灯,映出抄手游廊下各色争春的花木。
偌大的侯府,无论上下,各自有手头的事儿准备着要干,夫人们忙着剪花斗茶,下人们则到处躲懒消磨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