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引狼入室(第1页)
赖伢子激动得一宿没睡。他躺在长椅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裂石一指,与那剑谱的一角。
他暗地里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觉睡到天大亮,正容光焕发、眉开眼笑的叔父。
真是可恶。他想。
人的命运怎能不公至此?自己忍饥挨饿、夙兴夜寐,叔父却能衣食无忧、颐指气使。
可他不敢反抗。于是,他擦桌子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撕拉——”他动作一僵,看着本就破破烂烂的抹布新添了一条口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在此时正值时间用午膳的时辰,大堂里嘈杂的人声,盖过了抹布撕裂的声音。他小心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叔父没发现,否则,他三天的工钱就又泡汤了。
大堂最里面有一间“小隔间”,那是修这间客栈时,叔父舍不得那块九尺见方的土地,非扯着泥水匠把这一块儿围进来。当然,这都是他听四邻说的。
墙砌起来了,叔父却对这小小的屋子犯起了难。最后还是婶娘把嫁妆里的竹屏风搬了出来,摆在屋子门口。这屋子,也就成了个“小包间”。
但这包间往往是没人的。
没窗户、不透气,又逼仄,坐不下多少人。
但此时,那积灰的竹屏风被人推开半边,一个沉稳的男声唤道:“小二哥,来份醋蒸鸡,再……”他仔细扫了一遍柜台上的菜牌,“再加份腊味合蒸!”他探头,问同桌之人,道:“妹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隐在半扇屏风后的姑娘似乎十分犹豫,半天也没“嗯”出个答案。赖伢子忙阔步上前,堆着笑,躬身推荐道:“咱们店的笋干烧肉,在这衡山城可是一绝!还有蜜渍梅子,饭前饭后甜甜嘴儿,那是开胃又消食!”说着,扭头对那男客人道:“我们这边的姑娘们,每次来都要点上一碟……”
那姑娘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你说的都上一份。”
赖伢子笑得愈发热情。他一边鞠躬一边退出去,离开前还不忘把屏风拉上。
等他端着热腾腾的菜,正要扯着嗓子招呼菜名时,却听见隔间里桌子被拍得“砰”地一声。这一下力道极大,连桌上的碗碟也被震得哗啦啦响。
赖伢子惊得赶忙止步,生怕触了客人霉头。
此时,手上香喷喷的醋蒸鸡跟烫手山芋似的。他苦着脸站在屏风外,不知该怎么把这菜送进去。
“妹子,要是还找不到林家的辟邪剑谱,咱们的赏银可就泡汤了!你要知道,各派掌门许诺的那一笔笔银子,可足够我们好几年吃穿不愁。”男人着急道。
“我何尝不想找到辟邪剑谱?”女人压低声音,含怒反问,“可林平之那小子着实会躲,我们从福州一路找来,愣是没找着他的踪迹。”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让人心惊的杀意。
赖伢子却不害怕。或者说,他在兴奋。
脑中浮现出昨晚目睹的一幕幕。他从未如此清醒。捏着托盘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坚定。
直到屋子里的争执停歇,他才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蓬发的欲望,熟练地调出讨好的笑容,准备上菜。却在目光瞟到那熟悉的坨子时,生生止住脚步。等林平之消失在大厅门口,他才伸手推开屏风。
他不曾注意到的是,在他放下托盘专心摆菜时,屋子里那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
赖伢子蹲在后院那块石头边,他的指腹反复摩挲过那道光滑的切面。
此刻,他的心中正上演着天人交战。
做大侠真威风啊。他想。
他这辈子,去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这衡山城。偌大的衡山城,谁提到刘三爷不赞一句天资聪颖、武功高强?谁见到五岳剑派的弟子,不客客气气,毕恭毕敬?
他也想这么威风。
想着想着,他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午后,天上又下起了霏霏细雨。
赖伢子端着木盆,肩上搭着块抹布,“漫不经心”地走向角落里那间房。
他故作不经意地环顾一圈,确定院子里没人后,忙放下木盆,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掏出那把他偷偷从叔父房里摸走的备用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