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第2页)
傍晚时分,他送她到门口,扶她上车,笑着目送马车驶入暮色。
墙角突然闪现一个熟悉的黑影,朝着马车驶离的方向而去。子充脸上的笑意瞬间冻僵——他们竟连她都不放过!
此人已在这院周围蛰伏多日,子充知这必是子夷的人,上次行刺未成,他怎会善罢甘休?好在郑伯派来的护卫们都还在,刺客暂时不好下手。本想尽快找一新的处所,好摆脱追杀,现在看来……
“华起!”他高声向屋内喊道。
华起匆忙赶过来。
“前面一黑衣人跟在姜非马车后面,你骑马跟上去,不能让他知道她的住处,如有必要,把他……”他咬咬牙,看向华起。
华起目光一凛,郑重点头,拱手作揖,立刻回身跑去马厩。
他握紧拳头,看着远处将要消失的马车。他还从没杀过人!子夷竟如此歹毒,他没有选择。
他慢慢走回屋内,之前的想法似乎太天真,他突然有些泄气。但是,事情总要解决……他安坐在案前,想着心事。
外面传来马蹄声,他想应是华起,忙起身往外走,进来的却是郑伯安排在院外的护卫,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来人向他拱手行礼道:“见过子充公子。国君派我来禀报公子,刚得到卫国使者传来的消息……”他停顿了一下。
子充心中也咯噔一下,卫国!子师出事了!
“子师公子于前日在一场大火中……”来人没再说下去,双手向他托起一小匣子。
子充浑身一震,仿佛被冰水浸透。
他打开匣子,他颤抖着手拿起匣中的一块玉佩。这玉佩,外形与他腰间佩戴的那块半环龙纹佩一样。却已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色,表面没了光泽,只有蛛网般的裂纹,和烟熏过的黑斑。他用手指摩挲着玉佩,掉下细粉般的碎屑。
滔天的悲愤和伤痛在胸中翻搅。他死死攥紧玉佩,指甲陷进掌心。
来人退下,周围一片死寂。他孤独地站在门廊前,面若冰霜。
此时,华起跑了过来,子充看向他,是询问的眼神。
“没事了。”华起回道。
“这几日,你暗中护着她,别让她发现。”子充轻声说道。
他对着的桌案,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夜。
这是曾经和姜非下棋的桌案,父亲离开后在此痛饮的桌案,如今空空荡荡。他不能用酒来麻痹自己,他需要保持清醒,这次!以后!都不会有人来陪他。
此后,他虽极力在姜非面前装作无事,但仍旧不时地沉默。有那么几天,他似乎一直没有笑容,总是心事重重。他望着书简,却似乎是在想着其他事情,严肃沉默。
姜非都看在眼里。她问他何事,他温柔地说没什么,然后又轻轻揽她入怀。
她想,如果他想说,会主动告诉她;他不说,或许是没必要告诉她,她不着急,也不生气。他经历的事多,要想的事自然也多,这样的状态也是可以理解的。她依旧能从他的眼神和怀抱里感受到幸福和慰藉。
而子充严肃的样子却尤其吸引她,那不再是少年懵懂的冷酷,而是成年人的深邃和稳重。她甚至有些羡慕他的成长,着急自己还像个孩子,担心子充会嫌弃她幼稚。
这日是冬至,天空阴沉,没有风,一切像被冻住般死寂沉沉,空气里透着湿冷的寒气。一散学,姜非就匆匆赶往子充府上。
“好冷呐!可能快下雪了。”姜非边进院门边说道。
“冬至下雪,来年麦子长得好。”子充迎出来,看着她,“记得你第一次来这里吗?也是个雪天。”
姜非眼睛一亮,“记得!等下雪了,我们还去爬山吗?这次我们就有经验了,到时多带件衣服去。湿了可以换。”
“你当时,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姜非看他一眼,见他没有责难的意思,便悄声说了实话,“我之前跟踪过你一次。”说完,她自己哈哈笑了起来,又瞟了他一眼。
子充看看她可爱的神情,微微笑了笑,翘起的嘴角很迷人,“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过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