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第2页)
一道斜阳穿过身后的树丛落到他的侧脸,黄澄澄温暖的光,把他耳鬓下的那颗小痣照得格外清晰。
“你在想他吗?”姜非看着他线条疏朗的侧脸,轻声问。
许久,子充说道:“他送我离开时,已经不年轻了,耳鬓有了白发,可我如今,只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望向虚空,“春天,他带我和子师去狩猎,他骑在马上,很高,很大,也很年轻。他对着我笑,我如今只能记起这张笑脸,但是越来越模糊,也想不起他的眼睛,鼻子……可能,我从来就没有,好好看过他……”
他慢慢地说着,平静的脸上滑过一丝伤痛,鬓下的痣上已经没有了光。
“无论有多在乎一个人,时间长了,总会忘记他的样貌,你们曾经在一起时幸福的感觉,是忘不掉的。”
姜非看着他,“他还与你在一起,你见不到他,他或许能看到你呢?”
子充又沉默了一阵。
“那年他决定要送我离开,我一直怨恨他,赌气很多天没同他说话。我走的那天,他来送我,伸手要拍我肩膀,我躲开了,转身就上了车,没有同他说一句话。后来我一直后悔,怕那是最后一次见他,哪知道……”子充似乎哽住了,没再说下去。
“即使未说话,他也能理解的。父亲只希望孩子们过得好,你不要自责。”
子充神色凝重地看着远方。
姜非很想靠近抱一抱他,和他说,没事,或者握一下他的手,让他不要太伤心,或者直接拍拍他肩膀,给他点力量……但她不敢去碰他,她怕他拒绝,怕他根本不需要这种安慰,反倒让自己尴尬,显得太矫情。
她低头看了看一直握在手中的小种子,又攥紧了些。
“子师就是你阿弟?”姜非轻声问道。
“嗯”子充也轻语道:“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
“会有的,一定有的。”姜非真诚地安慰他。
远处山坡上的光越来越少,颜色越发暗淡下来。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一阵凉意袭来。
“我们回吧!”姜非转身看他,声音很轻,“太阳下去了。”
子充转过头认真看她,相识之初,她像子师一样总围在他身边问长问短,让他恍惚以为还有亲人在身边,一晃几年过去,时间飞逝,可他却似乎什么都抓不住,一种无力的伤感袭上心头。
姜非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向他微微笑了下,低头转身就要走。
这瞬间粲然的一笑,让他心头一震,猛然触到他心底最柔软那一处,强压的悲恸如决堤之水,一颗泪珠就要从眼角滚落,他猛地搂过她的肩头,不让她看到滑落的泪。
姜非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但又被搂得更紧。她僵着身体,心狂跳不止,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想伸手推开他,但没敢用劲,手心里还握着那把小种子。
他猛地合上眼,把眼中的泪挤干,忍住心中的情绪,不再继续流泪,等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
她抱起来比看上去要瘦小些,温暖而柔软,这是女子的身体。他心里突然有些尴尬,这个拥抱似乎太唐突。
“谢谢!”子充松开她,低头说道。
“不谢!没事。别伤心,没事!”姜非轻声回道。她迅速转身偷偷摸了摸发烫的脸,暗自庆幸这天色已暗,他应该看不到她脸红。
“走吧!”姜非低头冲在前面。
两人都沉默了。
“他抱着,会感觉到我是女子吗?”姜非想着,慌忙假装不经意间抬手摸了摸胸前,没事!是平的,裹着的,没事。
“他这抱是何意?……伤心需要安慰?那就会随意抱别人?……对,他突然想阿弟了!想家了……如果他把我当女生抱,那不合常理!假若他知晓我是女子,他一定会向我道歉!他不道歉,因为他当我是兄弟……”她暗自琢磨着,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子充在后面突然道。
“什么?”她惊讶地回头看他,她觉得心跳在加快,他真的知道吗?算了!他想他阿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