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第2页)
他又想起离光玥那股自信与傲气,直视自己时毫无敬畏;而守离看向旁人时目光炯炯、一身正气,唯独面对自己时总是眼神飘忽,不敢久视。
或许是因身份悬殊?然平心而论,完颜无尽从未将守离视作仆从。十二载相伴,这世间除却他自己,再无人比守离更懂他的心思。他早已将守离当作人生知己。
何时她才能坦然正视我的目光?
然此念终是掩埋于心,难以言表。
他仰首望向朦胧月色,漫天繁星尽收眼底,似是唾手可得,实则不过是因相距甚远而生的错觉。
他忽忆起前几日离光玥笑他自以为秉持琉璃珠煌便可执掌天下,却不知寰宇浩瀚,玄机无穷。
念及此,他问守离:“你说,这世间除却嘘鸣之术,可还有更高深的法门?”
守离抬头,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发问所指何意。
不待她应答,完颜无尽已自语道:“甚至于,这满天星辰之外,是否另有与你我等同的生灵?”
他再度看向守离,目光终于与她相接,“九歌不过寰宇中的一粒微尘,你我更是渺若虚无。如此说来,我为振兴完颜、一统九歌的所图所为,在这浩瀚星辰,岂非轻如鸿毛,不足挂齿?”
守离目光诚恳而坚定,“寰宇有寰宇天地,人心亦有人心乾坤。微风细雨、草木河山、人与人之相遇相知,这些真切感知,便是属于人的天地乾坤。与其嗟叹自身渺小,惶惶终日,使心中天地崩摧,不如立足当下,竭力绘就己身之锦绣。”
“寰宇浩渺,究其根本并无意义,人心之域尽在足下,才是你我所要驰骋的旷野…”
完颜无尽这些时日的心结被守离的一番话解开。
浩瀚星辰固然辉光不息,可芸芸众生不也在焕发勃勃生机?星辰也好,众生也罢,不皆在为各自使命前行不息?
宇宙之宏与人心之广,又有何高下之分?
完颜无尽豁然开朗,朗声道:“明日启程回完颜国,我须向父王请调兵马,挥师东伐有邰!”
。
数日后,离光却白与见英归于林间小屋安度日月,完颜无尽携守离回完颜国筹谋调兵。
而离光玥借完颜无尽所炼传送符,于离光城中启阵,抵至有邰城内。
那日在完颜府邸,二人定下盟约:以联姻共掌九歌为契,完颜无尽助离光玥以舞女身份混入有邰戟寿宴舞乐班伺机行刺,事成之后借传送符遁返离光。完颜无尽则返回完颜调兵,待有邰戟毙命,便以完颜世子之名挥师攻伐有邰。
“若我行刺未成反遭不测?”那夜,离光玥曾如是问。
“我自会依势定策,但我绝不会救你。此乃生死之局,你可想清楚了?”完颜无尽答得淡漠。
“不必多言,我自当赌上性命取有邰戟首级,但你亦须竭尽全力调兵遣将,攻破有邰城。”离光玥回。
有邰城中,白雪覆地。陈雪凝冰下,埋着腐黄的白桂残瓣。数日前传闻十二月白桂纷落之异象,果然非虚。
离光玥怀揣完颜无尽所绘有邰宫详图及舞乐班名册。舞乐班集结之期本在明日,她提前一日潜入有邰,为的是前往冯老太旧宅整理遗物。
夜幕降临,她潜入宅院。院中积雪深及小腿,显是久无人迹。
她踏雪蹒跚而入,厅堂香炉中的三炷香燃至半截,灰烬盈盘。灶上枯菜干米犹在,似是冯老太生前备而未烹的晚餐。卧榻上被褥凌乱如常——冯老太素来不喜叠被。
一切皆如寻常一日,仿佛冯老太不过临时外出,随时可归。门外风过,木扉吱呀作响,恍若下一瞬那熟悉身影便会推门而入。
魁云离开离光城前,曾答应离光玥来此整理冯老太遗物。然观屋内模样,显是未曾来过。
若他还活着,定不会食言…
离光玥此时已确信魁云殒命于那场与有邰国师的对决。
她全身力竭,跌坐在地抽泣。
但此般脆弱未持续太久。她挥袖拭去眼泪,整肃仪容,点燃一盏小烛,将宅内细细洒扫一番,取了冯老太常用木梳置于灵牌一侧,重新敬上三炷香,继而吹熄烛火,踏着晨光悄然离去。
辰时。
有邰宫后门处一条狭长胡同中,离光玥悄身蹲伏于暗处,屏息凝神,观望四周动静。
身姿婀娜的妙龄女子陆续自前方大道汇于一处,观其步态容貌,便知是舞乐班舞女无疑。
舞乐班名册共载有五十人,此时已至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