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日锦标赛夺冠(第3页)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羽生像个游魂一样,回到入住的酒店。一路上,只有无尽的沉默与冷漠。
那个在冰场上光芒万丈、无所畏惧的少年,此刻浑身都散发着低落的气息,肩膀垮着,眼神黯淡,完全没有了初次夺得全国冠军的丝毫喜悦。
见到在酒店房间等着自己的母亲由美,他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带着满心的疑惑与委屈,轻声问:“妈妈,为什么大家不喜欢我呢?我赢了啊,我是冠军,我不该赢吗?”
由美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可她还是狠下心,把日本社会生存的法则,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个刚满十八岁、初尝人情冷暖的少年。
“因为你不懂感恩。”由美的语气坚定,带着几分不忍,却依旧清晰地说着,胜利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你能站在今天的位置,是被家乡的人、教练、前辈、队友,被所有支持你的人一起托举上来的。你要感恩前辈的引领,感恩教练的培养,感恩观众的包容,感恩身边所有人的付出。”
年功序列的规则,刻在日本社会的方方面面,体育圈更是如此。后辈要对前辈毕恭毕敬,要懂得谦让,即便有实力,也不能轻易越过前辈,赢了比赛,更要懂得“收敛锋芒”,感恩前辈的“成全”,否则,就是不懂规矩,就是冒犯。
Yuzu呆呆地站在原地,把母亲的话听进心里,可心底的委屈,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知道感恩的。
东日本大地震后,冰场损毁,训练无以为继,是家乡人的支持,是各界的帮助,是一场场赈灾演出,让他重新回到冰场。那些看完他表演,说从他身上获得力量的观众,其实才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光。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无数人托举着,才能站在赛场上,才能继续滑冰。
可他不明白,感恩,和赢比赛,有什么冲突?
深夜,酒店里一片寂静,羽生结弦避开已经睡下的母亲,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楼层,找到了Riza入住的房间。
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抬手,指尖刚碰到门板,房门就被打开了——Riza一直没睡,在等他。
看到Riza的那一刻,羽生结弦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瞬间崩塌。他一言不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眼前的人,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失意:“妈妈说,我要感恩。”
Riza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全部的安抚。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他勉强挤出的一丝笑意,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轻声开口,语气坚定又温柔:“恭喜你,Yuzu,全国冠军。这是你十八岁,最好的生日礼物,赢。”
Yuzu低声说了句谢谢,从衣兜里掏出金牌,小心翼翼地给她戴在脖子上。沉甸甸的金牌,映着灯光,却带着少年满心的委屈。
Riza握着金牌,沉默了几秒,轻轻取下,重新戴回他的脖子上,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音:“我感恩的,是Yuzu你自己。”
“感恩你一次次奋不顾身地起跳,不顾伤痛,不问结果;感恩你一次次摔倒后,哪怕再疼,也立刻爬起来,从不退缩;感恩你就算面对再多艰难,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一直坚持,一直坚持,拼尽全力走到今天。”
她的每一个字,都戳进羽生结弦的心里。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湿润,眼底满是动容。
“我明白的,地震后就明白了。”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我是被很多人托举着才能滑冰,那些赈灾演出,看完表演说获得了力量的大家,其实我才是获得力量的那个。因为大家来看我,我才能继续滑冰,有大家的支持,我才能站在赛场上挑战,我一直都知道。”
可说到这里,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眼神里满是不解与难过:“但今天我赢了啊,大家却不给我掌声。开会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理我,我好像是透明人一样,连刑事也不理我……”
他直直地看着Riza的双眼,眼眶泛红,带着满心的迷茫,一字一句,问出了压在心底最久的话:“因为是前辈,所以我不能赢吗?因为要感恩,所以,我就不能赢吗?”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Riza的心上,让她心疼得无法呼吸。她再也忍不住,一把紧紧抱住他,把他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不是你的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你的问题。”
你凭实力赢得比赛,没有错;你心怀感恩,没有错;你想要变得更强,想要站上最高领奖台,更没有错。
错的是规则。
Yuzu靠在她的肩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底的委屈与迷茫,似乎散去了一些。他慢慢直起身,整理好情绪,想起明天还有表演滑,轻声说道:“我回去了,明天还有表演滑,不休息不行了。”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刚刚还满是失意的眼神,多了一点点光亮,轻声说道:“Riza,有你真好啊。明天我跳《花开》,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背影依旧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却也藏着一丝不易折断的倔强。
窗外的札幌,夜色深沉,寒风依旧。
冰场上的荣光还在,可身边的荆棘,却早已悄然丛生。十八岁的全国冠军,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情冷暖与等级规则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