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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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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村是挂在盘山路尽头的一粒石子。

林时序坐的那辆破旧的中巴车喘着粗气爬了两个半小时,终于在午后两点把他吐在了村口的黄土坪上。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操着浓重的方言冲他喊了句什么,他没听清,车就已经掉头走了,卷起的尘土扑了他满身满脸。

他站在那儿,把口罩摘了,慢慢地拍打衣服下摆上的灰。

九月的定省山区,太阳还是辣的。天空蓝得像一块不真实的布,罩着四面无穷无尽的山。

村子就窝在山坳里,房屋顺着地势层层叠叠地堆上去,大多是黄泥墙、灰瓦顶,有些屋顶上长着枯黄的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泥土、牲畜、柴烟,还有某种植物被晒热后散发出的青腥气。

林时序是今天早上八点从县城出发的。先坐了两个小时大巴到镇上,又换乘了这辆一天只有一班的中巴车进山。

镇卫生院的院长在电话里说,九里村是全镇最偏的一个行政村,下辖七个自然村,散在周围的几座山头上,最远的一个寨子走到村卫生所要翻两座山。

村卫生所一共两个医生,一个老的快退休了,一个年轻的刚从卫校毕业,都盼着这个京城来的主治医师能带一带他们。

院里抽调医疗队派驻偏远地区的时候,没人愿意去。一年的时间不算短,科室里其他主治都比他年纪大,刚有了小孩,走不开。林时序是主动签的字。

签字那天主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是高尚,只是没有不去的理由。

“林医生!是林医生吧?”

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男人从村口那棵大榕树底下快步迎过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酱色的胳膊。

他脸上堆着笑,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我是李国明,村小学的校长。老周跟我说你今天到,我算着时间差不多,就来这儿等你。”

林时序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力气却不小,握得很紧。

“李校长,你好。”

“辛苦了辛苦了,这一路不好走吧。”李校长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领着他往村子里走。

“老周本来要来接你的,结果晌午上头寨有个老人摔了,他赶过去看,让我先安顿你。走走走,卫生所在上头,不远。”

林时序跟着他走。

村里的路是石板铺的,被经年的雨水冲刷得凹凸不平,缝隙里长着湿漉漉的青苔。

路边有条窄窄的水沟,淌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和落叶。

几个半大的孩子蹲在水沟边洗红薯,看见他走过来,都停了手,仰着脸好奇地打量他。

“过来,叫林医生。”李校长挥手招他们。

孩子们不叫,只是笑嘻嘻地互相推搡着跑开了,赤脚拍在石板上啪啪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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