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火重燃余烬同归(第3页)
但就在这恐怖的侵蚀即将开始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带着温暖守护和净化真意的、青白色的光晕,从他们跳入的区域中心散发出来,如同一个脆弱却坚韧的气泡,将他们每一个人,都勉强笼罩在内!
是那盏青色灯焰残留的力量!是沈清昼那最后一丝“守护”执念的显化!也是谢辞那疯狂执念与灯焰同源共鸣后,被秦舟咒言引动、短暂“开辟”出的这片“净土”!
这青白光晕形成的气泡,并不大,堪堪将众人包裹其中,边缘与周围那粘稠暗红的“血池”液体激烈地摩擦、对抗,发出“滋滋”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光晕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黯淡、稀薄,仿佛随时会破碎。但就是这短暂的存在,为众人隔绝了大部分“血池”的直接侵蚀和负面冲击,也让他们在这绝对的黑暗与粘稠中,勉强保留了一丝感知和方向。
更重要的是,在这青白光晕的“指引”和“净化”下,众人“看”到(或者说感觉到)了,就在他们正下方,那粘稠暗红的“液体”深处,一条更加深邃、更加狭窄、颜色也相对“浅淡”一些、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净化”过的、蜿蜒向下的——通道轮廓!
那通道,不过数尺宽窄,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暗红“液体”重新淹没、填平。通道内部,并非完全黑暗,而是隐隐流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青白色的、与莲台和灯焰同源的能量光泽,如同黑暗血管中,一缕极其微弱的、却真实流动的、新鲜的血液。
这条通道,便是秦舟感应到的、通往“生路”的地脉缝隙!
“下面!通道!跟着光走!”秦舟的声音,在粘稠的“液体”和青白光晕的包裹中,显得模糊而遥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众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顺着那通道的轮廓,朝着更深处,拼命地“游”去。说是“游”,其实更像是被那青白光晕气泡裹挟着、被通道中那微弱的同源能量“牵引”着,朝着某个既定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沉坠”。
周围的压力,大得惊人,仿佛有亿万钧重的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他们连同这脆弱的气泡,一起碾成齑粉。冰冷、粘稠、充满了恶意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试图突破光晕的防护,侵蚀他们的身体和意识。耳边,似乎有无数冤魂的哀嚎、疯狂的呓语、恶毒的诅咒,在粘稠的“液体”中传递、回荡,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将他们拖入疯狂。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保护他们的青白光晕气泡,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黯淡,边缘的“滋滋”声也越来越密集、尖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而他们自身,也早已到了极限,重伤、疲惫、窒息、恐惧……种种负面状态叠加,让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痛苦万分。
大师兄背着谢辞,更是承受着双倍的压力。他感觉背上的躯体,越来越冰冷,越来越沉重,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正在逐渐冻结、死寂的冰山。唯有胸口与谢辞背部紧贴的地方,似乎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属于谢辞那点残存“魂火”的、冰冷的脉动,以及一丝与通道深处、与那盏灯焰之间,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共鸣。这共鸣,仿佛成了大师兄在无边痛苦和黑暗中,唯一的支撑和信念——谢辞还没死,沈师兄也还在,他们必须出去,必须活着出去,然后……回来!
楚瑶、柳如眉、阿岚,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和彼此搀扶的力量,才没有在重压和痛苦中崩溃、昏迷。她们紧紧闭着眼,不敢看周围那恐怖的黑暗和粘稠,只是死死地抓着前面人的衣角,跟着那微弱的光晕和牵引,拼命地向前、向下。
秦舟被柳如眉和阿岚死死架着,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和那与灯焰之间残存的微弱联系,维持着对通道方向的模糊感知,用嘶哑破碎的声音,不时地发出极其简短的、指引方向的音节。
时间,在这绝对的黑暗、粘稠、重压和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仿佛永恒。
不知“沉坠”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已过去了一个世纪。
就在众人感觉那青白光晕气泡即将彻底破碎、自己也要被周围恐怖的负面力量和重压彻底吞噬、同化的最后一刻——
前方,那狭窄、蜿蜒的通道深处,那一直微弱流动的青白色能量光泽,忽然,猛地明亮、强烈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与周围粘稠、冰冷、死寂的“血池”液体截然不同的、微弱却清新、带着一丝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冰凉的——水流触感,伴随着一股明显加强的“牵引”力,猛地从通道尽头传来!
同时,周围的压力,也骤然一轻!
“到了!出口!”秦舟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众人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那传来清新水流感和强烈牵引力的方向,猛地一“冲”!
噗——!
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却坚韧的薄膜,又像是从最深、最粘稠的泥沼中,猛地挣脱出来。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粘稠、重压、冰冷、恶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流动的、带着清新水汽和淡淡土腥味的——真正的水流!以及……开阔了许多的空间感!还有,从头顶上方某个缝隙中,投射下来的、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灰白色的——天光!
他们冲出了“血池”!冲出了那条地脉通道!来到了一条……地下暗河之中!
暗河并不宽阔,水流湍急,冰冷刺骨。河岸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头顶,是犬牙交错的岩石穹顶,许多缝隙中,有丝丝缕缕的天光透下,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大部分黑暗,也让众人看清了彼此此刻狼狈不堪、却劫后余生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气息,虽然依旧潮湿阴冷,却不再有迷雾林深处那令人作呕的甜腥瘴气和死寂,也没有“血池”中那恐怖的负面能量和血腥。这里是……迷雾林之外?或者至少,是迷雾林的边缘地带?
“我们……出来了?”楚瑶呛了几口冰冷的河水,咳嗽着,难以置信地低声呢喃,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泪水,与河水混合在一起。
大师兄也瘫倒在冰冷的浅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背上的谢辞滑落下来,被他小心地抱在怀里。谢辞依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死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胸口那点微弱的、冰冷的脉动,却依旧存在,甚至……似乎比在“血池”中时,要稍微……稳定了一丝?
秦舟被柳如眉和阿岚拖上岸,早已昏迷不醒,但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那名天衍宗弟子,也瘫倒在一边,几乎虚脱。
所有人都还活着。虽然个个重伤濒死,狼狈不堪,但确实,从那片绝地核心,从那无尽的黑暗、血腥和绝望中,逃出来了!
大师兄抱着怀里冰冷僵硬的谢辞,抬头看向暗河上游,那隐约透出更多天光、仿佛通向“外界”的方向,又回头,看向身后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他们刚刚冲出的、暗河与岩壁交接的、一个不起眼的、水流湍急的漩涡入口——那里,连接着那条地脉通道,连接着那片恐怖的“血池”和绝地核心,也连接着……那座莲台,那盏灯焰,那道虚影。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活着出来了。
那么,下一步,就是——活下去,变强,然后……回去。
将谢师弟,将沈师兄,都带回来。
魂火未熄,余烬同归。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这个誓言,永不更改。
暗河的水,冰冷地流淌着,带着他们,也带着这沉重的誓言和希望,缓缓地,流向那隐约透着天光的、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