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火炼狱残魂引路(第1页)
石窟内,那点被谢辞强行以莲心生机之力、在无边痛苦中“缝合”出的、微弱经脉通路,此刻正传递着一种火烧火燎的、混合着撕裂与新生感的怪异痛楚。这痛楚如同跗骨之蛆,与他全身其他伤口的钝痛、经脉中几股力量微妙平衡带来的压迫感,以及识海深处那点莹白光晕牵扯心神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冷汗早已湿透了破烂不堪的衣物,紧贴在冰冷颤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靠在粗糙湿冷的岩壁上,每一下呼吸都沉重如拉风箱,喉间翻涌着浓郁的血腥气。
然而,当洞外那带着恶意、贪婪和兴奋的、由远及近的、混杂的脚步声、低语声、衣袂破风声,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洞口藤蔓的缝隙钻入这方死寂空间时,谢辞体内那刚刚因痛苦和修复而有些沉寂的、属于毁灭本源的凶煞之气,却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躁动、沸腾起来!
并非失控的暴走,而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凝练、带着明确指向性的——杀意!
这股杀意,并非源于对自身安危的恐惧,也非对外界威胁的愤怒。它的源头,是识海深处那点莹白光晕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却不容侵犯的共鸣波动,是那份“找回他、守护这最后希望”的疯狂执念,被外界恶意触碰、惊扰后,所激起的、最本能的、最暴戾的毁灭冲动!
谁敢惊扰这最后的光?
谁就要——用命来填!
谢辞那刚刚因修复经脉而耗尽力气、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在这股冰冷杀意的驱使下,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坐直了一些。他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扣住了身下一块冰冷、边缘锋利的碎石。碎石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掌心崩裂的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让他的眼神更加冰冷、清晰。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只完好的耳朵,在湿冷的空气中,捕捉着洞外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这边!刚才的动静……肯定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那大蜥蜴好像消停了,机会难得!”
“没错!赵副使之前传讯,说发现疑似目标踪迹,就在这片区域!那盏灯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绝对错不了!”
“还有那个谢辞!崔大人说了,死活不论,但务必确认!他身上那力量……啧啧,要是能带回去,可是大功一件!”
“小心点!天衍宗那帮人可能也在,还有那怪物……虽然好像受了重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是凌霄阁的人!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人,而且似乎分成了两到三股,从不同的方向,呈合围之势,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坡地快速逼近!他们口中的“赵副使”,应该就是之前与幽冥骸骨龙遭遇、重伤失散的赵霆!他竟然还活着,而且似乎已经与外界取得了联系,甚至锁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
更麻烦的是,除了凌霄阁的人,似乎还有另一股更加飘忽、更加阴冷的气息,如同鬼魅般,在浓雾的边缘若隐若现,没有发出人声,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的恶意和窥伺感。
是玄婴的残部?还是这迷雾林中,被刚才绝谷大战动静吸引来的、其他更加诡异难缠的东西?
秦舟、大师兄、楚瑶等人,显然也听清了洞外的动静,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此刻的状态,比谢辞好不了多少,个个重伤在身,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战斗了。洞口那点简陋的遮掩,在有心人眼中,根本形同虚设。
“是崔珏的走狗!还有别的东西……”秦舟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们被堵死了!洞口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之鳖!”
大师兄挣扎着想要站起,握住身边的长剑,但刚一动弹,就牵动了胸腹间的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根本无法发力。楚瑶、柳如眉、阿岚,更是连武器都拿不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力。
唯一的战力,似乎只剩下那个靠着岩壁、气息微弱、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自我修复、看似比他们还要凄惨的——谢辞。
但此刻的谢辞,给他们的感觉,却比外面那些追兵,更加危险,更加……深不可测。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扣着碎石的右手。动作很慢,很艰难,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被他举到眼前,在石窟顶部那幽蓝微光的映照下,边缘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齐腕而断、缠着浸血布条、依旧隐隐作痛的左臂残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肢体,而是一件需要评估、利用、甚至……舍弃的工具。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洞口的方向。外面的脚步声、低语声,已经越来越近,最近的一股,似乎已经逼近到距离洞口不足二十丈的地方!甚至能听到他们拨开灌木、踩踏碎石的声音,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猎犬嗅到猎物般的兴奋喘息。
“里面……好像有个洞?”一个略带迟疑的、压低的男子声音响起,距离洞口极近。
“过去看看!小心点!”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朝着洞口方向走来的脚步声,以及兵器出鞘的、轻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完了。
秦舟、大师兄等人,心中同时一沉。最后的侥幸,也被打破了。
然而,就在洞口藤蔓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拨开、一道带着审视和警惕的、属于凌霄阁修士的阴鸷目光,即将探入石窟内部的刹那——
一直静坐不动的谢辞,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气息波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