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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唤灵死地逢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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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掌心的伤口很深,血涌如泉,顺着指缝蜿蜒流下,在焦黑的坑沿泥土上积出小小的、暗红的水洼。那血与寻常人血不同,色泽更深,隐隐泛着金属般的暗沉光泽,滴落在被巨石残存能量炙烤过的焦土上,竟发出轻微的、仿佛水珠落入滚油般的“嗤嗤”声,并升腾起一丝丝极淡的、带着腥甜与铁锈混合气味的青烟。

他维持着悬掌滴血的姿势,身体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宁折不弯的孤松,只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与颜色正从他体内被迅速抽离。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深处凝固的猩红与重新凝聚的漆黑焦点,交织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沉静。所有的痛苦、惶惑、暴躁,似乎都在做出那个决定、划下那一刀的瞬间,沉淀了下来,化为一种冰冷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坑底,那团由他精血混合本源煞气,与巨石残留的暗红、漆黑能量互相吞噬、碰撞、湮灭后形成的混沌灰白能量团,在吸收了他持续滴落的血液后,翻滚得越发剧烈,体积也开始缓缓膨胀。其颜色也变得更加混沌不清,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负面的、混乱的、毁灭性的色彩,只是看一眼,就让人心生烦恶,神魂不稳。而那股奇异的、对周围雾气与能量的牵引力,也在不断增强。以深坑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丈的雾气漩涡已经成型,正不疾不徐地旋转着,将四周那些乳白色的、蕴含着诡异气息的浓雾,源源不断地吸入其中。地面传来的震动感也越发清晰,不再是之前的剧烈爆发,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肺腑深处的、规律的搏动。

噗通……噗通……

如同沉睡巨兽正在苏醒的心跳。

“疯子……你小子真是疯了!”秦舟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灰白能量团和越发明显的异象,老脸上肌肉抽搐,声音嘶哑,“你在用你自己喂这片死地!用你那身该死的煞气当诱饵!你知道这会引来什么东西吗?!”

谢辞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深坑中心那团不断变化的能量上,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意志,都灌注进去。他能感觉到,随着血液和本源煞气的流失,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得虚弱、冰冷,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空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同时,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这片大地、这片森林深处,那些之前模糊不清、充满恶意的“注视”,正在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感兴趣”。

他要的,就是这份“兴趣”。

“谢……谢师弟……”楚瑶看着谢辞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拔如枪的背影,看着他脚下越积越多的暗红血迹,声音发颤,想说什么,却又哽咽着说不下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辞,也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悲壮、疯狂与绝望的气息。

大师兄挣扎着爬起,和其他几名伤势稍轻的天衍宗弟子一起,勉力将昏迷的沈清昼、受伤的同伴以及秦舟、老吴等无法行动的人,挪到离深坑和雾气漩涡稍远一些、相对背风的地方。柳如眉和阿岚则用仅剩的、还算干净的布条,试图为沈清昼和其他伤员做最简单的包扎止血,但她们的脸上,也都写满了凝重和茫然。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们的理解和能力范围。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寂静与不祥的异象中,缓慢流淌。

谢辞的脸色已经惨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在一起,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悬着的手臂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但他依旧没有收回手掌,反而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精纯的本源煞气,也混合着心头热血,逼入那深坑之中。

就在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的刹那——

深坑中心,那团翻滚膨胀到极限的混沌灰白能量,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它轰然向内坍缩!所有的颜色、所有的能量,都在一瞬间向着中心一个奇点疯狂汇聚、压缩!

轰!

压缩到极致后,是更加猛烈的、无声的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水波般的灰色涟漪,以深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嗡——!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弥漫的浓雾被推开,露出更远处依旧幽深的林木。地面上厚厚的腐殖质落叶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瞬间变得平整、凝实。空气似乎也“干净”了一些,那股无处不在的陈腐甜腥气息,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浓重土腥和淡淡硫磺味的、冰冷而“厚重”的气息所取代。

而最令人惊骇的变化,发生在深坑本身。

随着那圈灰色涟漪的扩散,深坑底部,焦黑的泥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缓慢地、无声地向上隆起、合拢。那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大地本身的伟力。坑底残留的最后一丝暗红与漆黑气息,也如同找到了归宿,迅速融入那隆起的泥土之中。

仅仅片刻功夫,那个直径数丈、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竟然在众人眼前,彻底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深、泥土比其他地方更加“新鲜”的平地,仿佛刚才那吞噬谢辞、崩碎巨石的恐怖深坑,从未存在过。

而随着深坑的消失,那股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规律而沉闷的“心跳”搏动,也骤然停止。四周,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死寂。只有雾气漩涡消散后,重新开始缓缓流淌的、稀薄了许多的乳白雾气,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谢辞手臂一软,整个人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掌心依旧在缓缓滴血,但他已无力抬起。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火烧火燎的痛,失血过多和本源耗损带来的冰冷与虚弱,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意志。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新”出现的平地。

成了吗?

他付出了几乎小半条命和大量本源煞气为代价,以血为祭,以魂为引,强行“呼唤”这片死地的回应……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只是填平了一个坑?

不……不会的……

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那片平地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时间,仿佛又凝固了。

就在谢辞心头那股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火焰即将熄灭,秦舟等人也以为这疯狂的血祭只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了更糟糕的东西时——

那片新出现的平地中央,距离谢辞跪倒之处不过三尺的地方,泥土,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拱动了一下。

如同冬眠的种子,在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后,第一次试探性地顶开冻土。

那拱动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但谢辞看见了,他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猩红光芒,骤然一跳!

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更加明显。

泥土被顶开一个小小的凸起,然后,一根细嫩的、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玉白色、顶端蜷曲着、仿佛害羞嫩芽的茎秆,缓缓地、颤巍巍地,从泥土中探出了头。

嫩芽出土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清冽、极其纯粹、仿佛能洗涤灵魂所有污秽与疲惫的幽香,悄然弥散开来。这香气与周围冰冷的死寂气息、泥土的土腥味、硫磺味,形成了极其鲜明的、近乎诡异的对比。它并不浓郁,却无孔不入,瞬间就冲散了众人鼻尖残留的腥甜与焦臭,直透心脾。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根在灰败土地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生机勃勃的玉白色嫩芽。它不过手指长短,细弱得仿佛一碰就折,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玉白色嫩芽舒展开蜷曲的顶端,露出了两片小小的、如同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椭圆形叶片,叶片上流淌着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脉络。然后,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它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却又带着奇异韵律的速度,向上生长。

一寸,两寸,三寸……

叶片舒展,茎秆拔高。当它长到约莫半尺高时,在茎秆顶端,那两片玉叶的簇拥下,一个花苞,缓缓形成。花苞也是玉白色,却比茎叶更加温润通透,仿佛内部蕴藏着一团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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