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生此身是岸(第4页)
“你也吃。”谢辞把一只鸡腿硬塞回他手里,“别老是让来让去。”
沈清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好。”
饭后,沈清昼捣碎草药,给秦舟处理断腿,又给谢辞换了药。
夜色降临,破庙里燃着篝火,倒也暖和。
秦舟喝了点沈清昼用草药煮的热汤,精神好了不少,话也开始多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崽子,这次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崔珏那家伙,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以后的日子,难喽。”
“兵来将挡。”沈清昼拨弄着火堆,神色平静,“只要我们在一起,总有办法。”
谢辞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道:“老头,那个玄婴……他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叫你师兄?”
此言一出,庙里安静了一瞬。
秦舟叹了口气,看向沈清昼:“清昼,这事儿,你打算瞒他到什么时候?”
沈清昼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深邃:“师叔,还是我来说吧。”
他转向谢辞,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玄婴,曾经也是沈家弟子,是我的……师弟。”
谢辞愕然:“你师弟?那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本名沈婴,是孤儿,被我父亲收养,天赋极高,甚至在我之上。”沈清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他心性偏激,执念太重。当年鬼王烬祸乱人间,父亲率众镇压,沈婴……他不知为何,竟对鬼王产生了畸形的崇拜,甚至私下修炼鬼道禁术。”
“父亲发现后,废其修为,逐出家门。他心怀怨恨,改名玄婴,投靠了鬼王残党。那场大战的最后,鬼王被封印,玄婴却侥幸逃脱,一直潜伏至今。”
谢辞听得心头震动:“所以……他针对你,是因为嫉妒?”
“或许吧。”沈清昼看着谢辞,“但他对你,不仅仅是因为嫉妒。他认为你是鬼王力量的完美容器,得到你,他就能取代鬼王,成为新的主宰。”
“做他的春秋大梦!”谢辞啐了一口。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秦舟打了个哈欠,“眼下要紧的是怎么摆脱崔珏,找个地方把这身伤养好。清昼,你有什么打算?”
沈清昼沉吟道:“往北三百里,有一处‘无名谷’,是我年少时游历偶然发现的,地势隐蔽,灵气尚可,适合闭关。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暂避风头。”
“无名谷?没听说过。”秦舟挠了挠胡子,“行,听你的。反正老子这腿,没三个月是好不利索了。”
计划定下,众人心里都有了底。
夜深了,柳如眉守第一班夜,沈清昼和谢辞靠着墙根休息。
谢辞睡不着,借着火光,偷偷打量沈清昼的睡颜。
这人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股清冷疏离感会淡去,显得格外温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颗泪痣在火光下像一滴凝固的朱砂。
谢辞想起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为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想起他说“黄泉碧落,不离不弃”的样子。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悄悄伸出手,小指轻轻勾住沈清昼的小指。
沈清昼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
谢辞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破庙外,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亡灵哀歌,又像是在为活着的人祈祷。
长夜漫漫,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便不再寒冷,也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