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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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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出运动用品店,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走。商场很大,三楼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衣服的,卖鞋的,卖化妆品的。苏皖走在前面,陈序跟在旁边。她的步子不快,像是在等什么人跟上来,又像是已经知道他会跟上来。

“你饿吗?”陈序问。

“不饿。你饿了?”

“还好。”

“那就再逛一会儿。”

他们走到二楼,有一家很小的唱片店。店面不大,夹在一家奶茶店和一家美甲店中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苏皖推门进去,门上没有铃铛,只是一扇很沉的木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店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货架上摆满了黑胶唱片,空气里有一股旧纸箱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苏皖在某一排货架前停下来,抽出一张唱片,封面上是一个男人侧脸的黑白照片,叼着一根烟,烟雾挡住了半张脸。

“这张听过吗?”苏皖问。

“没有。”

“我也没听过。但封面好看。”

她把唱片放回去,又抽出一张,这次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一扇窗前,窗外是大海。

“这个呢?”苏皖把唱片递给他。

陈序看了一眼封面,没有字,没有标题,没有歌手,只有一个背影和一扇窗。“没听过。”

苏皖把唱片放回去,继续往前走。她走到每一排货架前面都会停下来,抽一两张出来看一看,然后放回去。她看唱片的样子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翻唱片的时候手指很轻,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怕弄疼纸。

陈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在一排货架前停下来,抽出一张唱片,封面上是一片空白的雪地,雪地上有一行脚印,延伸到远处。她看着那张封面看了很久。

“这个好看。”她说。

陈序从她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没有曲目列表,只有一行小字:“孤身穿过雪地的人,并不比结伴的人更勇敢。”

苏皖也看到了那行字。她把唱片从陈序手里拿回去,放回货架上。

“走吧。”她说。

他们走出唱片店,继续往前走。二楼的尽头是一大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行道树上的小灯串也亮了。雨停了,路面是湿的,倒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发光的河。

苏皖站在落地窗前,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窗外。陈序站在她旁边,也在看。窗玻璃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模糊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陈序。”苏皖没转头。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不认识,你现在在干嘛?”

陈序想了想。他不认识苏皖,现在在干嘛?在加班,在改方案,在回邮件,在跟林知意吃一碗谁都不想先开口的饭。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在这里,在她旁边,在商场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湿漉漉的夜。这个画面不是他计划中的,他的人生计划里没有这一帧,它自己出现了,他没有按掉。

“不知道。”他说。

苏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也一样”的笑。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她的眼睛在围巾上面很亮,像两盏在雾气里亮着的灯。

“我饿了。”苏皖说。

他们去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广场。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小吃店,麻辣烫、酸菜鱼、煲仔饭、奶茶。苏皖在一家卖红豆汤的小店门口停下来,要了一碗。陈序也要了一碗。他们端着两碗红豆汤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美食广场很吵,周围的人在大声说话、大笑、大喊。苏皖低头喝汤,勺子在碗里搅动,红豆在糖水里沉沉浮浮。

“你周六下午不陪我,会在干嘛?”苏皖问。

“在家。”

“一个人?”

陈序看了她一眼。苏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看碗里的红豆,勺子在搅,红豆被搅散了。

“林知意也在家。”他说。

苏皖的手停了一下。勺子悬在碗的上方,红豆汤从勺子的边缘滴下来,一滴一滴的,打在碗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她周末不加班?”苏皖的声音很平。

“这周不加。”

苏皖点了点头,把勺子放进碗里,没有再搅。她端起碗,把红豆汤喝完了,把空碗放在托盘上,擦了嘴。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

“走吧。”她站起来。

他们走出商场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风也小了。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清冷,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贴在脸上。苏皖把手套戴上——不是新买的,是上周六买的那双,黑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往前走。陈序走在她旁边,大衣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扫着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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