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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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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陈序醒得比周六还早。七点二十,天刚亮透。林知意昨晚发了一条消息说到了杭州,酒店的照片拍得不太清楚,窗外能看到一条河,河边有柳树。陈序回了“注意安全”,林知意没有回。

他今天不去公司。方案已经写完了,周一的汇报在他脑子里过了三遍。他知道自己不会出大问题,但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像胃里有一小块消化不掉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悬着。他在家洗了衣服,拖了地,把冰箱里快过期的牛奶倒了,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一箱新的。他在超市收银台旁边又看到了花,这次是玫瑰,红色的,用银色的锡纸包着。他看了一眼,没买。

回到家,他把牛奶放进冰箱,站在冰箱前发了一会儿呆。冰箱门上那张“晚上聊”的便签纸还在,他撕掉了。纸条撕下来的时候,胶带粘掉了一小块冰箱表面的漆,露出底下银色的一小片。他看着那个小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但已经做了。

下午,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把方案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又打开了相册,翻到之前截的那张苏皖画的流程图——用户行为事件定义的关系图,画得不专业,但很清楚。他看了几秒,退出了。

手机震了。苏皖的消息:“你今天真的不来公司?”

“不去了。方案写完了。”

“那你在干嘛?”

“在家。”

“跟谁?”

陈序看着“跟谁”这两个字,知道她不是在问他家里有没有别人,她是在问“你是一个人吗”。答案是一个字:是。但他打了一个字之后又觉得太干脆了,加了一个句号。

“哦。”苏皖回,“我也一个人。”

陈序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苏皖没有再说下去。

傍晚的时候,林知意发来一条消息:“杭州下雨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

“几点的高铁?”

“下午三点。”

“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陈序觉得这句话有点突兀。他平时很少主动说去接她,她出差回来都是自己打车。不是不关心,是真的没想到。今天想到了,不是刻意想到的,是脑子里有一个空位,正好被她填上了。

“不用,”林知意回,“我自己打车。”

陈序没有坚持。

天黑了。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但煎蛋的时候火开大了,蛋白的边缘卷起来,焦了一截。他挑掉焦的部分,把剩下的吃了。洗碗的时候他收到苏皖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窗外的天空,从灰色的云层缝隙里透出一小片橘红色的光,像一扇被推开一条缝的门。

“好看吗?”苏皖问。

陈序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那片橘红色的光很亮,照在云层的边缘上,像给云镀了一层薄薄的金。他在那个画面里停留了几秒,不是因为光线有多特别,是因为苏皖在看它,拍下来发给他。这意味着她在那一刻想到的人是他。

“好看。”他回。

“你说的是云,还是我拍的?”

陈序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知道苏皖在问什么——她不是在问云好不好看,也不是在问照片拍得好不好。她是在问“你在意的是我拍的东西,还是在意我在拍东西的时候想到你”。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确定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那片光已经暗下去了,云层恢复了均匀的灰色,看不出缝隙在哪里。城市开始亮灯,远处的写字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机又亮了。苏皖的消息:“算了,别回答了。我知道。”

陈序拿起手机,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不知道她在知道什么,但他觉得她知道的东西比他多。她说“算了”的时候,不是放弃,是给他台阶。

他回了一个句号。

苏皖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陈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卧室里很暗,窗帘拉严了,没有光透进来。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那个月亮的表情。月亮的眼睛是两条弯弯的线,嘴巴是一个小小的弧形,脸上有两团淡淡的红晕。他看着那张脸,觉得它在对他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我知道”的笑。

他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声不大,但很密,打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持续的响声。那声音不像雨,更像远处有人在不停地翻一本很厚的书。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象苏皖躺在床上听同一个声音。这城市这么大,雨落在不同的地方,打在不同的窗上。他不知道她家的窗户是什么朝向,不知道她会不会在一个人的夜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路灯下斜斜的雨丝。

他翻了个身。

床很大。

他一个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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