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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五 神话(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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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榭瑾闻到了。

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眼眶便红了。

只是那花香里还混着别的味道。腥的,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扇门后面沤烂了,沤了很久,把空气都沤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

榭瑾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发出一声悠长的、锈蚀的吱呀声。

庙里空荡荡的。供桌翻倒在墙角,桌面上的漆皮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山神塑像歪着脑袋立在神台上,半边脸被蛛网蒙住,眼眶里空空的,像是在望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望不见了。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灰上印着杂乱无章的脚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来来去去,重重叠叠,把灰尘踩进砖缝里,踩成一道又一道污浊的痕迹。

榭瑾的眼睛越过这些。

他看见了神像背后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来。昏黄的,哆哆嗦嗦的,大概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灯,火苗缩成一粒豆子大小,在灯芯上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沉进黑暗里去。

榭瑾的双腿自己动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段路的。只记得脚下的灰尘很软,像是踩在什么东西腐烂后留下的躯壳上。只记得那扇门越来越近,近到他能看清门板上斑驳的木纹,近到他能听见门里面传来的呼吸声——极轻极浅,一下一下的,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轻轻一推。

门开了。

里头是间暗室。不大,四面墙围得紧紧的,连一扇窗都没有。墙角的矮几上搁着一盏油灯,灯焰缩得只剩一粒绿豆大小,被门带进来的风一扑,猛地晃了晃,险些灭了,又挣扎着立起来。

灯焰照见了一张木榻。

榻上蜷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素色长衫,可那长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旧得发黄,黄里又泛着灰,灰里又透着一片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污迹。领口敞着,露出一截肩头,肩头上是牙印——不是一个人的牙印。有深的有浅的,有旧的结了疤又被咬开,有新的还渗着血珠子,一层叠一层,从后颈那枚锁魂钉的边缘一直蔓延到肩胛。

那枚钉嵌在后颈正中,周围一圈皮肉已经溃烂了,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像一朵开败的花,花瓣从钉口翻卷出来。

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整片脊背。背上也是一派斑驳——指痕、淤青、被什么钝器碾过的痕迹,青的紫的,叠在一起,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腰眼上还叠着一圈深紫色的指印,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像是有人从身后掐着他的腰,掐了很久很久,掐到那片皮肤都陷下去,再也弹不回来。

那人背对着门,身子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臂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是这样便可以把身体藏起来,像是这样便不会再被人碰着了。

他只是静静地卧在那里,保持着一个被摆弄过无数次后残留的姿态——松垮的,敞开的,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再抬起来的。

待人采撷。

榭瑾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要从喉咙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两百年。

他在九幽底下想了两百年。业火烧过来的时候他在想,皮肉焦烂的时候他在想,意识被烧成一片混沌的时候他还在想。想他出来以后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来接你了。想说从今往后,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手指头。

他想了很多很多。每一个字都在业火里锻过,在骨头上刻过。

可此刻,那些字全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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