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三 咎起(第2页)
良岑没有再说话。
天条。
他在白玉京待了几百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把手从榭瑾掌心里抽出来,抽得很慢,慢到榭瑾觉着自己的掌心在发凉。
良岑将本命花核从心口逼了出来。那是一团极亮极纯的琥珀色光,蓝桉花神的全部神力都凝在这一团光里。它离体的瞬间,良岑的脸便白了——神魂被抽走大半之后从内里透出来的那种空。那团光悬在他掌心里,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掌司神官下意识退了半步,金光阵中的天兵也齐齐往后一撤。只有榭瑾没有退。他立在良岑身后,望着那团光,望着良岑微微颤抖的肩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良岑将那团光托在掌心里举过头顶,手掌猛地合拢,五指收紧。本命花核在他掌心里被捏碎了。
琥珀色的光从指缝间炸开来,在半空中拉长、扭曲、凝实,凝成一柄通体透明的长箫。琥珀色的箫身,内有极淡极淡的蓝光流转——那是丧葬之神的本源,以送葬之音操控七情六欲,可令草木俯首,可令闻者自裁。这柄箫名唤丧音,是蓝桉花神的伴生法器,自良岑飞升时便随他一同出世,却从未被他在任何一场战斗中真正动用过。
良岑将骨箫横在唇边。他回过头望了榭瑾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极安静的、近乎透明的什么。
“封住听觉。”
榭瑾没有问,只是抬起手,将阴气凝成两团极薄的壁,封住了自己的双耳。
良岑闭上眼。箫管抵上唇边,琥珀色的光从箫孔中流出一线——丧音的前奏极缓极柔,像一缕青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往生调的前奏本就如此,需得将奏者自身的神力与七情尽数沉入箫管,才能勾起听者的六欲。它美,美得像春日午后落在水面上的第一滴雨,可这滴雨落下之前,天空要酝酿许久的云。
掌司神官就抓住了那片云。
他在良岑阖眼的那一瞬便动了。那神官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贴着金光阵的内缘疾掠而过。他的目标不是良岑。是榭瑾。良岑阖着眼,全副心神都沉在丧音的前奏里,等他感知到那股凌厉的神力从身侧擦过时,已经晚了。
他猛地睁开眼,箫音戛然而止,琥珀色的光从箫孔中骤然回缩。他看见掌司神官的手已经扣住了榭瑾的咽喉。那只手不是凡人的手——白玉京执法司的掌司神官,修为已至真君之境,五指间金光流转,扼在榭瑾喉间时连空气都被灼出了细微的嘶响。
榭瑾没有躲。
他躲不了,也来不及躲。
“箫放下。”掌司神官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不然我捏碎他的喉骨。”
良岑望着那只扼在榭瑾喉间的手,望着金光炙烤下榭瑾苍白的皮肤——那双眼睛正看向他,没有恐惧,没有求救,只有一种极安静的、近乎坦然的等待。他是在等良岑选。
等良岑放下箫,束手就擒,跟他一起被押回白玉京候审;或者等良岑继续吹,让往生调吞没在场所有人的七情六欲,而他在丧音奏响之前便被捏碎喉骨,死在良岑脚边。
他都在等。
良岑的手指松开了。骨箫从他掌心里滑落,箫管滚进泥地里时,琥珀色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最后闪了两下,灭了。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望着掌司神官。
“放开他。我不动。”
掌司神官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把扼在榭瑾喉间的手松开三分,金光从指缝间褪去一些,却仍虚悬在他咽喉上方。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捆仙索——金光流转的绳索在他掌心里蜿蜒游动,像一条活着的蛇。
“花神大人,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