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门第二(第2页)
榭瑾望着那只瓷瓶。
“第二。”他说。
“药王谷。”車敬欢站起来。那双眼睛望着榭瑾,“重塑神魂不是寻常丹术能办到的。需要以神器为炉,以精魄为引,以神仙之魂为薪。我药王谷藏有一尊神农鼎,是上古神农氏尝百草时所用,本是医道一脉的传承之物。用它作炉,配上瓷瓶中蓄养的那缕残魄,再加上你体内的花神精魄碎片做引,便可以开始炼制。但是——”
“但是什么。”
“神农鼎认主。”車敬欢把瓷瓶拢在掌心里。“它只认你那旧侣。如今花神已陨,要它为你我所用,需得你以鬼王之力强行压制鼎中的器灵。其间每一轮炼制,器灵都会反噬。你是鬼王之躯,反噬之力会直接伤及你的神魂本源。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你撑得住。”
榭瑾没有答。他把手按在車敬欢肩上。阴气从掌心里涌出,化作一道琥珀色的光晕,将車敬欢整个人笼了进去。
“走。”
榭瑾展开双翼,将車敬欢托上后背,腾空而起。羽翼在风中展开的声响,如双手同时拍击在水面上。
半日后,药王谷已在眼前。榭瑾从云层中降下来,羽翼收拢。谷口的杉树林还是老样子——車敬欢的障眼法把山谷藏得很好,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林子。他正要抬手去触那层结界——
然后他看见了。
谷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绛紫色的锦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衣襟袖口以银线绣着流云暗纹。他的头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绛紫色的发带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双手搁在膝上,姿态端正得一丝不苟——像一个把规矩学得太好了的人,连坐在石阶上等人都坐得像在赴一场正式的宴席。
他大约是在这里已经等了很久了,绛紫衣袍的下摆沾了尘土。
他抬起头,望着面前这只从天而降的厉鬼。他的目光在榭瑾面上停了一息,然后他站起来。衣袍的下摆拂过石阶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从容,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迎接一位早已约好的客人。
“在下叶清澜。”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从金陵叶氏来。”
榭瑾望着他。車敬欢从榭瑾背后滑下来,灰布长袍被风吹得微微皱起。
“我与榭公子素不相识,”叶清澜说,“但有一件事,想求公子成全。”
榭瑾没有说话。叶清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的边缘已磨起了毛,叠了又叠,叠成很小的一块。他把那张纸展开,铺平,递向榭瑾。纸上一行字,淡得几乎看不清——“清澜,我只是累了。不怪你。”
“这是沈临渊留给我的。”叶清澜说。他的声音没有颤,没有哭腔,甚至称得上平静。“他不是沈临渊。他是良岑。我在临安告示上才知道。我不是上面写的——他的旧侣。他的旧侣,是你。”
叶清澜望着榭瑾。
“还我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