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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路第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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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云如今恨你入骨。”榭暄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他修的是流光道,讲究心无挂碍,如光流逝。从前他是最洒脱的人。如今他把自己关在池鱼的院子里,谁敲门都不开。池鱼的尸身,他不让旁人碰。”

良岑立在那里。渡口的长明灯在他眼睛里凝成两点极小的、跳动的火苗。他望着榭暄尘,望着他月白的袍子,望着他静水般的眼睛,望着他眉目间那层从始至终不曾褪去的、温温软软的从容。

“你早就知道了。”良岑说。

榭暄尘没有说话。

“信是今日午后到的。你收到信便知道苏逸云恨上了我。你方才在渡口等我,把池鱼的簪子拿给我看,把她的绝笔念给我听。”良岑的声音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你告诉我苏逸云以为我侵犯了池鱼。你告诉我他不信她的绝笔。你告诉我他恨我。”

榭暄尘望着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榭暄尘的睫毛动了一下。极细微,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得微微一颤。他把目光从良岑面上移开,落在忘川的水面上。黑的,稠的,极缓慢地流着。

“你应该知道。”

良岑望着他的侧脸。长明灯的光将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极淡的金边,温温柔柔的,与往常一般无二。良岑忽然想起许多事。想起那夜在祠堂西侧的暗窗外面,榭暄尘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说“正想去寻你呢”。想起他带着他走过长明灯照不到的廊角,走过彼岸花开得密密匝匝的河岸,说“他若知道你在窗外看着,会难过的”。想起他在渡口把墨玉令牌递过来时,背面那个圆润藏锋的“暄”字。

想起苏逸云的话——“暄尘说话向来这样。说一半,藏一半。藏的那一半,他也不瞒你,只是不告诉你。你自己去猜。”

良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苏逸云恨我。”他的声音很轻。“他知道我是你送到烟霞谷的。他恨我,便不会再信你。”

榭暄尘望着忘川的水面,没有说话。

“流光仙人苏逸云,在修真界素有清名。他若与我反目,旁人会怎么看我。”良岑的喉咙动了一下。“会…会怎么看予桉。”

榭暄尘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在长明灯的光里是一种极淡的黑色,淡到几乎透出光来。那层从始至终笼在他眉目间的温软,像一层薄冰,冰面下是水,水面下还有东西。他不翻上来,你便瞧不见。

“你说呢。”

三个字。软软的,像春末夏初的风。

良岑立在渡口的台阶上。忘川的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他衣袍的下摆吹得猎猎地响。他望着榭暄尘,榭暄尘也望着他。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隔着长明灯昏黄的光,隔着忘川水面上那层终年不散的、薄薄的雾。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池鱼会死。”良岑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涩涩的。

榭暄尘没有否认。

“你把我送到烟霞谷。你让苏逸云好生照看我。你知道池鱼会来给我送膳。你知道她自尊心强,知道苏家的血脉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你知道我越是对她客气,她越会觉着自己不配。”良岑的手在袖中攥紧了。“你不知道的是我会不会碰她。我不碰她,她死。我碰了她,她也死。对你而言,没有分别。”

榭暄尘望着他。静水般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池鱼心仪我。”良岑道,“你知道她心仪我。你也知道她觉着自己配不上我。”

榭暄尘好整以暇。

“继续。”

“你不必碰她。你只需把我送到她面前,她便会自己把自己逼死。

她死了,苏逸云恨我。

苏逸云恨我,便不会待见予桉。

他不会待见予桉,阿瑾在修真界便少了一个替他说话的人。

阿瑾的名声污了,便坐不稳少主的位置。”

他停下来。渡口的长明灯在他眼睛里凝成两点极小的、跳动的火苗。

“少主的位置,原本是你的。”

榭暄尘望着他。望了许久。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整了整袖口。那动作与往常一般从容,一般温温软软。

“花神大人果真聪慧。”他的声音很轻。“可惜,想明白得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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