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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语第二(第2页)
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榭瑾记得。
记得白玉京的日光,记得姑苏的雨,记得忘川边上良岑眼睛弯了一下的弧度,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他什么都记得。九幽的火烧了两百年,他将这些碎片拼了两百年,拼好了又被烧碎,烧碎了再拼。
然后他站在地窖门口,对良岑说: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良岑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与墙壁之间。
他想,倘若上辈子,他没有下那道咒呢。
榭瑾照旧会寻着他,照旧会望见他——望见他被□□了两百年的模样,满身疮痍,满目荒唐。然后榭瑾会问他,谁将你弄成这样的。
倘若他把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一个一个地,说出口来。
榭瑾便会去杀了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再然后呢?大抵是天帝震怒,天雷地火,一同将他们打入九幽。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那便罢了。
至少他们在一起。
他不知自己想了多久。
后来他抬起头,望见墙角那只死老鼠盖着的干草被阴气吹开了一角。老鼠灰扑扑的皮毛露出来,在苔藓的红光里泛着一层诡异的、近乎温柔的色泽。
良岑望着那只死老鼠。
然后他将干草重新盖在它身上。盖得极仔细,极轻,像在给一个睡着了的人掖被角。他躺下来,蜷起腿,将脸转向墙壁。墙壁上的苔藓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暗红的光填满了他的整片视野,像一片缩小了的、被关在石头缝里的晚霞。
他阖上眼。
左边嘴角比右边高一点点。
他试着笑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左边。右边。
他将手放下来,攥住干草,攥得极紧。干草的边缘割进他的掌心,有一点疼,也并非不能忍受。
他松开手,将掌心贴在墙壁上。苔藓在他掌下发出暗红的光,冰凉的,湿漉漉的,像某种活物的吐息。
他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