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一 花间旖旎(第2页)
榭瑾在回应他。不是被动地承受,是回应。他的舌尖从最初的静止中醒过来,像一条冬眠的蛇在春日的暖意里慢慢舒展身体。它轻轻碰了碰良岑的舌尖,碰了一下便退开了,然后又碰了一下。每一次触碰都在问他——可以吗。每一次离开都在等他回答——可以。
良岑的回答是将手臂环上榭瑾的后颈。他把那只鸟的头按向自己,让这个吻更深些。
榭瑾终于不再问了。他的手从良岑的腰侧移到后背,指尖沿着脊柱的凹陷一寸一寸地往上攀。那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一幅极珍贵的字帖,每一笔都要细细地品味。攀到肩胛之间时,他的拇指陷进那道浅浅的凹陷里。良岑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相拥着倒下去时,案上的纸页被衣袍带起的风拂起来——写了一半的灵位、蘸饱了墨的笔、那盏从姑苏带上来的旧油灯,都在这一拂中轻轻晃了晃。
纸页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了满地。没有人去捡。
榭瑾的唇从良岑的嘴角移开,沿着下颌往下走。下颌,耳根,颈侧。他的嘴唇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极淡的凉意,那道凉意又在良岑温热的皮肤上迅速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是冷是热的麻酥。良岑仰起头,把咽喉最脆弱的弧线袒露在他唇下。榭瑾偏偏停在了那里。他的嘴唇悬在良岑喉结上方,不落下去,也不移开。
良岑的手指插进榭瑾的发间。他的发是黑的,凉的,像浸过忘川水的绸缎,从指缝里滑下去又聚拢。他把那只鸟的头按向自己心口。榭瑾的额头抵上他的锁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叹息。那声叹息落在良岑的皮肤上,凉的,良岑却觉得烫。
之后的事,像一场春日午后的细雨。没有狂风暴雨,只是细细密密的、温温柔柔的,把每一片花瓣都润透了。
榭瑾的手指解开了良岑的衣带。那动作极慢,慢到像在拆一封等了很久的信。信纸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内里的清瘦。他把手贴上去,掌心覆在良岑心口上。
那颗心跳得很快。
良岑的手也在解榭瑾的衣带。他的手法比榭瑾生疏得多——这只鸟总是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收到最高,腰封束到最紧,像是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关在衣料里面。良岑解了三回才解开那个结,低声抱怨了一句。榭瑾却笑了,笑声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良岑的手指发麻。
后来那些碍事的衣物终于被尽数褪尽了。肌肤贴着肌肤,凉意贴着温热。榭瑾把良岑拢在怀里,拢得像一只鸟用翅膀裹住枝头那朵将开未开的花。他的嘴唇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良岑的皮肤——吻过他的眉心,吻过他咽喉上那粒极小的朱砂痣,吻过他心口的每一次跳动。每一吻都是凉的,每一吻都让良岑想起忘川的水。可他没有觉着冷。
是一种比疼更让他无措的充盈感。厉鬼的身体没有温度,可厉鬼的精魄是有温度的——那团琥珀色的光从榭瑾的魂魄深处被牵引出来,透过相连的身体渡进良岑的体内,暖得像把忘川的水晒了三日三夜。
良岑的指甲陷入榭瑾的后背。榭瑾在他耳畔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腰沉得更深些。
良岑轻哼,却也只是把手指插进榭瑾的发间,把那只鸟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让他的嘴唇贴着自己跳得最快的脉搏。他能感觉到榭瑾在他体内一下一下地动着,每一下都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确认怀里的人是温热的,是会呼吸的,是会活过很多很多个明天的。
后来……后来便云收雨歇。
榭瑾从良岑身上翻下来,躺在他身侧,胸膛没有起伏。厉鬼不需要呼吸,可他的手还握着良岑的手,五指交缠,搁在自己心口那个没有心跳的位置。良岑侧过身,把脸贴在他肩窝上。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浇水。”
榭瑾偏过头。“我又不是树。”
“可你是我的鸟。”良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的鸟也要浇水。不浇会长不大。”
榭瑾沉默了一息。“我已经很大了。”
良岑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他撑起身子,望着榭瑾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
“那以后你不许再从背后偷袭我。我写灵位的时候你再贴上来,我就——”
“就怎样。”
良岑低下头,嘴唇贴上榭瑾的嘴角。
“就这样。”
榭瑾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只被压在魂魄深处几百年的杜鹃,在他胸腔里轻声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