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与再见1 (第2页)
眼前一片绿,顺着木桥一直往前走,太阳穿透树叶,晒在身上非常的舒服。万枕竹把外套脱了挂在手臂上,感受凉风穿过层层枝叶,从四面八方吹来。
万枕竹不免想到廖佳嫣曾经提过一嘴说云南的天气真的太舒服了,冬天不冷,夏天比其他城市相对不那么热。
一棵棵高树枝叶错落,挡住了本该露出的完整山体,再走近点,豁然开朗,栅栏里的草坪绿油油的,这是夏天最该有的色彩。
万枕竹深吸了一口自然空气,青草、绿树的清香,让他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路过退休的老年旅游团,万枕竹听到站在最前面的导游讲两个人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殉情的故事,背景就在这雪山脚下的云杉坪,也叫殉情谷。
万枕竹在余光看了眼旅游团,又看到不远处的山尖被眼前茂密的枝叶覆盖,又继续往前走去了。
林听这时候才慢悠悠踱到云杉坪,他本来打算拍几张风景照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蓝天绿树白云草坪格外吸引人,或许是那年是冬天来的,草木枯了一片。
林听举着相机一路走一路找好看的角度拍,直到还有百米靠近雪山脚下的云杉坪栅栏,原路返回的万枕竹闯入了他的镜头。
顷刻之间,齿轮和八年前重合,一个同自己穿一样的校服,但满脸的伤,被光亮世界遗弃的少年,咬着牙让自己陷在黑暗的巷子里。
他扫街路过被这样一幕吸引,按下快门,就此让这个少年闯进自己的显示屏。
周围的人和草木如同被框在小小电影胶卷里,被时间线收回,一点点回到了卷盘里。
林听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在各个社交平台多多少少会流传着他拍过的风景、人像照片和一些剪辑视频。
有一次他翻作品下面的评论,有人说他怎么只拍这种看得见的照片,什么叫“看得见”?
那天林听大致扫了眼存在电脑里的照片——有很大一片都是阳光充足、色彩鲜艳丰富的世界,整个缩小的图层都充满着希望、明媚的朝气,就算没有阳光也能透过照片让人看到美好。
也是这天,林听突发奇想的莫名想要去扫街,扫他不曾“看见”的地方。
正值季夏,外面的天黑得很晚,不到八点根本黑不下去。林听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外,被烧红过的云朵已经褪了色,变成少女粉,散散的飘在淡蓝的天空中。
走神的功夫,天要黑不黑了,林听下了床,抓起自己的相机出了门。
正躺在客厅沙发看奥运直播的林擎分了一个眼神过去,问:“去哪啊小子?”
“出去逛逛。”林听正在换鞋,起身在挂钩拿取了一把院门钥匙。
“早点回来噢,记得带钥匙。”
林擎全身心都在直播上了居然也能分心提醒自己拿钥匙,林听无奈地关上门,沿着家外的这条街一路走一路看。
他家立在老城区地段,路窄却繁华,出门要走出一片绿荫大道,没个交通工具走路都要走上十几分钟,林听从院子里推出山地车,沿着枝繁叶茂的道路骑行。
骑出了城区中心,再骑几步就是已经关了一半商铺的老街,林听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想了想,抬脚走去这条老街。
这条街曾经被装饰为古建筑景点,一到什么值得纪念的节日就会在这条老街大张旗鼓的举行。虽然已经被遗忘,但最开始的古城韵味都还在。
林听走到一家关了门的商铺前的一根脊梁木下面,举着相机,对着前面拍下一张由每百米一根柱子作为延伸的视觉照片。
看向显示屏,参数他都调过了,但呈现的效果总差点什么。
不好看。
林听没什么耐心的一张张翻过去看,没看到满意的全给删了。
再往前走,不曾想听到一声玻璃摔地上的破裂声,林听一激灵随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眼前的巷子像是被这座城市遗弃一样——
两辆电动车相会都担心会碰撞到的距离,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连接的挤在一起的房屋,脏臭斑驳的绿苔爬满外边的墙上,挂着不符合标准的三无空调外机。
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站在巷子口都能听见奥运会的解说员的解说从深深的巷子里传出来。
接着又是一声不堪入耳的粗厚的大骂声,林听不知怎的根本挪不开脚步,别人都是离这远远的,他却不得动弹。
他想到了别人口中所说的“看不到的”,就是这样的吗?
巷子深处漆黑,像张着一张深渊巨口,多走近一步就会被吞噬。
林听不顾其他其他人看他的眼神,调了一个参数,对准巷子口,还未按下快门,就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满脸伤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他是那刻出于本能的按下快门的,他也来不及反应。
“你在拍什么?”
他听到这位满眼戒备的少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