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春日宴(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寒夜漫漫,烛火融融,章府的暖意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与凶险。一场奔赴远方的逃亡在这个深冬的夜晚悄然定下。故土可弃,荣华可抛,只要身旁有彼此,即使是天涯海角也是归途。

翌日天光微寒,宫城大殿的青砖覆着一层薄霜,凛冽的穿堂风卷着殿外碎雪,扫过廊柱,肃杀苍凉。晨间朝会落幕,百官依次躬身退散,靴履碾过青石地面发出细碎规整的声响,偌大的青金石宫殿转瞬空旷大半。

章光北垂首立在群臣末位,她石青色的官服规整肃穆,身姿挺拔如往常千百个朝会日。她看似沉静无波,内心深处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暗流。多年的权谋斗争早已把她磨练得喜怒不形于色。可今日不同,这是她与这片宫城、与眼前君王的第二次诀别。

前世叛军攻破宫城,达玛拉血染大殿,被杀死在王座上,她被流放,最后在海边拔刀刺穿自己的心脏。前世的生离死别刻骨蚀骨,这一世她拼尽一切想要改变命运,可是到头来依旧要亲手斩断君臣羁绊,诀别这倾尽半生周旋守护的君王。

前世诀别是乱世无常、身不由己,今生诀别却是她筹谋已久、主动为之。宿命的闭环沉沉锁在心头,压得她眼睛里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那是无法磨去的怅然与愧疚。细碎的情绪缠在眼里,她看起来非常疲惫、悲伤。

达玛拉正缓步走下御阶,他穿着那身鎏金的衣袍,眉眼间依旧带着他惯有的慵懒冷漠。他本已抬步欲离去,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伫立未动的章光北。他脚步微顿。这些年他早已熟稔她所有模样,惯见她冷静、沉稳,好像永远波澜不惊,他从未见过她有过这样晦暗凝滞的神色。

他微微侧目,语气随意地问了句:“爱卿,你今天怎么了?”

简单的一句问询轻轻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却精准戳中了章光北紧绷的心弦。

她心头骤然一紧,迅速敛尽眼里所有翻涌的情绪。她垂下眼眸,脊背绷得笔直,语声平稳无波,恢复了往日的恭谨沉稳:“臣一切都好。”

殿内静得极致,她今日的异常没瞒过多年相处的君王。

达玛拉凝望着她低垂的眉眼。他的目光沉沉,仿佛看穿了她层层伪装的镇定,他嗓音低沉了几分:“难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朕?”

君王的追问让她纷乱的心绪骤然清明。她缓缓俯身行礼。她抬起头后,神色真挚,字句轻柔:“臣不敢瞒陛下。臣只是看着殿中的灯盏想起了前些日子去往神庙祈福,私下许下三个心愿。今日一时失神,请陛下赎罪。”

殿内寂静无声,熏香袅袅浮沉,达玛拉静静望着她,淡淡追问:“什么心愿?”

章光北望着眼前熟悉的君主,他现在的样子和前世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年春天在河畔初见的样子,那时他还是没有经历那可怕的一切的温柔王储。这一世她拼尽全力想要改变、救赎,最终却只能离开。她喉间微涩,字字清晰像落雪般轻柔: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这三句话看似只是祈福,实则句句都是诀别。岁岁长相见,不过是一场求而不得的虚妄。

达玛拉凝望着她,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他静静伫立在王座旁,沉默良久,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多言一句。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着清冷晨光朝着宫城深处走去。鎏金色衣袍的挺拔背影消融在殿宇沉沉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章光北始终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久久不起身。

她凝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廊尽头,她心里无声落下一句沉痛的话语:

大概,这是我最后一次见陛下了。

她心口酸涩发胀,在心里默默致歉,无声呢喃着:对不起,陛下。我即将窃取您的万逝戒,您要是知道,定然会震怒、怨恨,觉得我背信弃义。可我别无选择。这枚缠绕轮回、困住你两世的诅咒,只有这种办法可以破解。我不愿再看你终生困在暴戾嗜血的宿命里,不愿前世的悲剧重演。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挣脱宿命、保护你余生无虞。戒指摘下后,你不会再被它挑唆着暴戾、嗜杀,可是也不再有不死之身。我害怕那些人趁机伤害你,所以提前除掉了他们,后面的事就要靠你自己来做了。陛下,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