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母爱的光辉(第1页)
“咳咳……我要孩子!我都出来好长时间了,都没有给女儿喂奶了,女儿饿了,快把小岚给我!景辉,快来接我回家啊,景辉!”奶白色的鲫鱼汤被一勺勺地喂进目光呆滞的秋淑清口中,喝得有点快了,也是有点急了,以至于被呛到了几口,女人就连连咳嗦了起来,不少汤汁还被她喷了出来,汤汤水水的,到处都是。
冷岚无奈,她摇摇头,不言不语,只是拿着干爽的毛巾给母亲擦擦嘴,而后继续喂饭,程序化地。
“好!咱们先好好吃饭,吃好饭了,才有力气照顾女儿,才能更好地喂饱姑娘啊,是不是?”一只黝黑粗糙的手伸了过来,接过女儿手里的大碗,冷景辉拍拍女儿,示意她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由他来,他来喂饭。
“住院手续爸办好了,明天就能在医院里住了,那就能轻松多了,还有刚才,爸给你买好票了,晚上九点多的火车,明天早上到家,你快回去吧,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也不能让你公公婆婆太挨累了,不合适,我们这里你不用太担心了,不用挂记,爸照顾你妈可以的,就像在家一样。”相比女儿,这个面丑心善的男人,他的动作,可是要温柔、用心的太多了,他先盛出少许汤汁,在碗边刮了刮,又细心地看了看勺子里面有没有鱼刺,确认无疑了,他这才将汤喂送到了妻子的嘴边,又轻轻柔柔地送入了口中,让她喝下去。
而之前还是吵闹不止,甚至都有点躁动不安的秋淑清看见了丈夫,看见了他就在眼前,就仿佛打了一针镇定剂,真的安静了下来,乖乖听话,很顺从就喝下了汤,好好吃饭。
就站立在一旁,冷岚看着,心中已没有了波澜,或者说,是她早已习惯了,几个月下来,这就是她的父母,这对患难又普通的夫妻,他们的日常生活,天天如此。
一年多的时间,三百多个日夜,不长,也不算多短,要说不长,那也是足以迎来几个小生命,几个可爱的孩子呱呱坠地的,也是能让一个小小的公司初具规模,运营得井井有条的,而说是有多短,也不见得,因为在这短短的几个月之内,足够让一家人得以重逢,又冰释前嫌的了,一切,回归原点。
冰释前嫌?
那怎么可能!
也绝非那么容易就能做得到,只是,他们不想了而已,刻意规避了某些重要细节,觉得没必要那么穷凶极恶地追着不放,咬定青山不放松,那样,大家都只会心累,没有好处。
是的,对于一个已经完全意识不清,连人都认不出来,整天就是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来说?
他们还有什么好恨、好放不下的?
更何况,就连严肃无情的法律都对她网开一面,让她逃过了刑罚,避免了多年的铁窗生涯。
那就更别说自己的家人了,她那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丈夫,以及她的亲生骨肉、唯一的女儿,还有什么可耿耿于怀的呢?
按照冷岚的父亲,冷景辉说的话就是,一个连牢房都不愿意收容的人,还能指望谁?
他不管,他们父女袖手旁观,难道还真的让她一个病人流落街头,沿街乞讨不成吗?
他不忍心,也做不到。
自从几个月前的一天,他们父女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让他们前去认人,并且收到了法院的传票,说投毒案的始作俑者终于落网,犯罪嫌疑人终于缉拿归案,时隔数月,本是一家人,有着深仇大恨的三口之家终于得以见面,又将重逢了。
谩骂、诅咒,拳打脚踢,以及对方的不屑一顾,还是摆出那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还是有着那一张冷若冰霜的嘴脸,那就是自己驱车行驶,去往公安局的路上,冷岚在脑海里幻想了千遍万遍的情景,以及之前,她就是那么想,那个女人,自己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是轻的,就算是对得起她了!
可回过头,却看见了一脸平静和温和,少妇说不出是应该感到安心,还是感到悲哀,为父亲的豁达感到安心,为父亲的宽厚感到悲哀,总之,她是从心里莫名生出的一种无力感,这是心里话,有感而发。
她知道,父亲是不恨的,或者准确地说,父亲是从来就没恨过那个女人吧?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怎么样的思想境界,少妇不知道,她也没兴趣去知道,她不想去刨根问底,只要父亲高兴就好,一切随他,因为父亲几个月的牢狱之灾,让她自己更在意父亲,更知道孝顺他了,所以,少妇是小心呵护着这份父女情,唯恐闪失。
正因为知道了失去有多么痛,所以失而复得,才会更用力拥有着,弥足珍贵。
她和父亲直接到了医院,根本就没有去公安局,因为秋淑清伤情在身,人家公安部门根本就不接收,便直接转交给了医院处理,检查外加医治,走着程序。
终于,看见了她,冷岚之前所有的假想,对那个女人有着种种罪该万死的设想,就在一瞬间统统都化为了泡影,烟消云散,而所替代的,就是惊诧和难以置信,以及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总之,是很不好受,内心沉闷。
那飞扬跋扈的表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脸上的灰尘和泥土自然是没有人给她清洗过,斑斑点点的,脏兮兮的一片,那总是睥睨着看着旁人的眼神也没有了,有的只是傻呆呆的,眼里看不见任何内容的空洞双眸,看见了人,只会笑,或者哭哭闹闹,吵着要回家,痴痴呆呆,那以往走起路虎虎生风的身姿更是不复存在,而病榻上的那个佝偻身躯,就像大虾一样蜷缩成了一团,才是那时那刻,才是那个女人的真实写照,真实姿态,就出现在眼前,活灵活现。
“逃犯是在被抓捕的过程中受了重伤,伤到了脑子,一条腿也摔断了,粉碎性骨折,至于脑损伤到了什么样的程度,那就要医院做出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知道,所以你们家属要做好准备,不过,她也算是很幸运了,还有你们这些家人能管她,一个罪行累累的杀人犯,估计上辈子是被人烧高香咯!”当时,看着已经默不作声地去接了清水,又拿着毛巾返回,在给妻子擦脸的冷景辉,一个中年女警在一旁说,有些感慨。
接下来几天就是等待与检查,等待法院给出的宣判,检查她病情的结果,毫无悬念,根据CT的检查图表,和专家鉴定,秋淑清是脑部受到了重创无疑,而且是很严重,阶段性地丧失记忆和智力减退是两大主要病症,也就是说,在秋淑清那个错综复杂的大脑里只有那一段初为人母的残存记忆,和几岁孩童的智商,极为低龄化,堪比弱智儿。
有了病例报告,再递交给法院,等待审核和定夺,而最终的结果是,法院鉴于犯人的特殊情况,便征求了犯人家属的同意,问其愿不愿意充当监护人,将犯人带回家中,也就等于是获得了保外就医的许可,当然,如果家属不愿意,那就只能移交给了福利院,由他们管。
对此,冷岚看着书面文件,不表态,也不签字,她只是看着,等待着,看着父亲的表情变化,等待着父亲的下一步举动,果然,她的父亲,自己当然是了如指掌的,也是和她想得一模一样,不差分毫,父亲几乎就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过多的举动,多一秒的脑力劳动,过多思考,就拿过文件,大笔一挥,签了大名。
心甘情愿!
爱情是什么?什么又是担当,永不求回报的付出?恐怕就是“傻子”模式了,恐怕再也没有谁比自己父亲能够更好地诠释这一点了,冷岚想。
就这样,父亲用着他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换回来一个甜蜜“负担”,他很愿意,自我满足着。
好吧,既然这都是他的选择,父亲自己决定的要走得路,一往无前,那孝顺的女儿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当恶人,去阻拦他。
并且,说来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捉弄,还是有意嘲讽,这个原本在清醒时,视他们父女为她自己的利用工具,想尽办法让父女俩为她所用的自私女人,现在却满脑子都只有他们父女二人,她深爱并且依赖的丈夫,一会儿看不见他就会大喊大叫,没完没了地吵闹,而一旦看见了丈夫就会安安稳稳,傻笑不止,心心念念的,还有已停驻在她过去记忆中,让她疼爱着的幼小的女儿,现在,在秋淑清那个混乱不清的意识里,女儿还是个仍在吃她母乳的小婴儿,需要她抱着,需要她喂奶,需要她天天看着,寸步不离。
或许,这就是人性?女人天性未泯的母爱?
这样也好,这样,最起码能够对得起父亲的心,对得起父亲的所有付出,看得见,摸得着,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回馈,充实暖心。
有了寄托,父亲更是不遗余力地对她好,想让她健健康康的,行动灵便,经过了三个月手术后的静养,父亲便决定带她来北京做一段时间的肌健,获得更好的康复训练,没什么可说的,冷岚自然要一起同往,跑东跑西,照看着母亲,出一份力。
养儿防老,这个道理她是懂,要她跟着父母可以,要她忙前忙后,她也是任劳任怨,无话可说,只是,要她天天面对一个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这一点,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就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对于母亲,甚至是提及这两个字,冷岚在心里就是一阵排斥,一阵说不出的反感反胃,就好像怀孕期间,天天都会干呕想吐那样,就是在家,她有什么事,也很少回娘家,即便她天天都会做好吃的,想着父母,那自己也不回家,而就是让老公代劳,车停在楼下,让老公当外卖小哥,送餐回家,她就是想用实际行动跟母亲划清界限,见面和涉足的机会,是越少越好,能避则避。
现在,在她心中,亲妈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自己的好婆婆,柳忆蓉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