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星犯极十一(第1页)
又要下雨了。
李嗣昭不喜欢下雨天。
他永远记得,十几年前那个雨季,漫长到没有尽头。
他站在堕云观的山门前,青蓝色的琉璃瓦掩在一片黯色当中,失去了往日的光彩,两个小童对着他递来的鱼符看了又看,仰起脑袋打量他的脸——
“师兄,这个人好凶啊。”
“真多话,你没见他拿着永宁郡王的东西来的嘛!”
“我见到了呀!”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都是道童打扮,小的那个是师弟,长得很机灵,胆子也很大,他张口便问:“这位客人,你是大王的兄弟吗?”
李嗣昭并无否认,竟然“嗯”了一声。
小师弟立刻高兴地跳起来:“啊呀,那你也是太子殿下的儿子啦!”
李嗣昭:“……”
“胡白!太子殿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你就不要再多嘴了!”
师兄被气得五官乱飞,用力拍了一下师弟的脑袋,转身又换了副笑脸:“小儿无状,贵客勿怪,请随我这边来吧。”
两个小童走在前面,李嗣昭跟在后面,一路上半句话也没有说。
他身姿挺拔,腰背舒展,走起路来沉稳又威严,令人不敢忤视,只是,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终于,他站到斋堂门口,风卷着他的衣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贵客,守微真人就在里面,我们只能送到这里了。”
李嗣昭点了点头,说:“有劳了。”
小童对他还礼,快步离开。
斋堂的门虚掩着,推开后,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蜡烛只亮了几盏,守微真人背对着他打坐,似乎对他的到来并无意外。
他缓步行至她的身后,依旧是一副握剑的姿态,注视着她的轮廓,久久没有说话。
烛光在跳跃。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黑暗,他阴沉着脸,暖红的火光跃入他的眼,却被他眼瞳中深不见底的冰寒无声地熄灭掉了。
终于,他开口了。
他说——
“穆娘娘,好久不见。”
还没有到黄昏,天却已经暗到了极点。
长安城的人们似乎已经预感到一场大雨的到来,坊中沿街住户纷纷关门闭窗,手忙脚乱地抢回在竹竿上晾晒的衣裳,街上人影四散,车铃马蹄声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传来两声叫喊,隆隆的闷雷在云层中翻滚,风吹得更急了,却始终没有雨落下来。
两个小童从斋堂出来后,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小师弟跑得气喘吁吁:“师兄,我追不上你啦!”
师兄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跑,不知不觉已经甩开一大段,气得那小师弟直跳脚:“——师兄!!你等等我嘛!!!”
师兄终于停下脚步等他,焦急解释道:“你快些呀,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
“你刚刚没瞧见吗?他拿着永宁大王的东西呀!”
“瞧见了呀,可他不是替大王来见守微真人的吗?”
“糊涂!”
师兄急得脸红扑扑的,他跺脚大叫:“这东西哪有假手于人的道理,况且他只是交出了大王的信物,却没拿出自己的,明显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