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第3页)
“什么时候开的?”
“就这个月的事。
听说他买了一台二手榨油机,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棚子就开始榨油了。
榨完油的废水和油渣直接排进水渠里。”
王老六说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是这狗日的油渣水毒了我的鱼?!”
陈崢把手电筒关掉。
事情已经清楚了。
榨油剩下的废水里含有大量油脂和有机物,排进水渠后会在水面形成一层油膜,阻隔空气中的氧气溶入水中。
白天还好,到了夜间,水中溶氧量本来就低,加上油膜的阻隔,鱼在凌晨最容易缺氧窒息。
“是憋死的。”陈崢说,
“油膜堵住了水面,水里氧气不够,鱼呼吸不上来就死了。”
王老六愣了好几秒,忽然从地上抄起一把铁锹就往村道上冲。
他儿子王建设赶紧拦腰抱住他:“爹!爹你別衝动!”
“拦我干啥!我找钱大脑袋算帐去!我这一塘鱼啊!
我都养了快两个月了,眼看就要出塘了!”王老六挣扎著。
“你现在衝过去,打一架,然后呢?”
闻言,王老六停住了。“你把他打伤了,你吃官司。
他把榨油坊搬走,你的鱼也活不过来。两边都吃亏。”
“那……那你说咋办?”王老六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陈崢看了看水面上还在漂著的死鱼:“先把进水口闸门关了。
用网兜把水面上的油膜捞掉,然后开增氧。
你家还没增氧机,用脸盆舀水往塘里泼,人工增氧。
能救多少救多少。明天天亮了,我去找钱大脑袋谈。”
王老六蹲下来,把剩下的死鱼一条一条捞上来,放在塑料桶里。
手电筒光照在桶里那些翻白肚的鯽鱼上,他的嘴唇还在抖。
第二天一早,陈崢去了钱大脑袋的榨油坊。
钱大脑袋本名叫钱德贵,是白洋镇上的个体户。
这人脑袋確实不小,方方正正的一颗大头,配上一对招风耳。
远远看去像个倒过来的葫芦。
他早年在县农机厂当过钳工。
后来嫌工资低辞职回镇上开了个小五金铺子,折腾了几年没挣到钱。
上个月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台二手榨油机,在自家院子里搭了个油毡棚子就开始榨菜籽油了。
陈崢到的时候,钱大脑袋正蹲在院子里拆榨油机的滤网。
滤网上糊满了黑乎乎的油渣,他拿螺丝刀一块一块往下撬,撬得满手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