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3页)
陈崢心里一震。
一千块的贷款,1984年的农村,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挣几百块。
这笔钱要是能拿到手,明年鱼塘就可以扩大。
再挖两个塘,凑够五六亩水面,放四五千尾鱼苗。
再加上鱼苗自己繁育,饲料自己配,成本摊下来,利润就出来了。
“不过这钱不好拿。”
钱师傅夹了一块鱼,在碟子里剔了剔刺,
“徐副县长这个人,油盐不进。他不看关係,不看情面,只看东西。
你得让他看见你的事是当真在做的,他才批。”
“啥叫当真在做?”
“就是你不能光养鱼。你得把鱼养好了,有產量有品相,还得有个长远打算。
你要是跟他说你明年要扩大多少亩,养多少尾,用多新的技术,他能认。
你要是光说想贷款、想赚钱,他看都不看你。”
陈崢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三遍,然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后厨门帘一掀,一个胖墩墩的厨子端著两盘菜走出来。
一盘是鱔糊,黄鱔切成段,用酱油,糖,黄酒烧的。
上面浇了一层滚烫的热油,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啦滋啦响,香气直衝脑门。
另一盘是清蒸鯿鱼,鱼身划了三道花刀。
铺著葱丝薑丝,鱼肉白嫩,筷子一夹就碎。
“尝尝鱔糊。”钱师傅把盘子往陈崢面前推了推,
“黄鱔这东西,白洋湖多的是,但咱这边人不会吃。
省城来的客人点名要这个菜,说这就叫响油鱔糊,正宗做法。
我跟老赵学了一个月才学会。
你以后要是黄鱔多,直接送过来,我给你单独定价。”
陈崢夹了一筷子鱔糊,肉嫩,油润,酱香浓郁,甜咸適口。
焦香味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他吃了一口就知道这道菜为什么省城人喜欢。
它把黄鱔的土腥味去得乾乾净净,只剩鲜嫩。
“钱师傅,这鱔糊里的鱔鱼,是做之前现杀的还是提前杀的?”
“现杀的。黄鱔一死肉就鬆了,嚼起来没劲。必须是活的,现杀现做。”
陈崢把这个细节记下了。
黄鱔活著才能卖高价,死了就掉价。
往后抓了黄鱔,运输的时候得多留神,水不能多也不能少,温度不能太高。
张建国在旁边呼嚕呼嚕吃完一碗米饭,盛了第二碗。
把鱔糊的汤汁浇在饭上,拌了拌,三口两口扒下去半碗。
陈峰也不甘落后,鸡腿啃得只剩一根骨头,又伸手去抓另一只。
陈崢看著他俩那副吃相,笑著摇了摇头,拿手帕给陈峰擦了擦嘴角的油:
“慢点吃,又不是明天就没饭了。”
“哥,这饭太好吃了!”
陈峰含含糊糊地说,腮帮鼓得老高,“咱家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