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5页)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卷皮尺,递给陈崢。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他当年下水捞沉船的时候,用的就是这卷皮尺。”
陈崢接过皮尺。
皮尺是牛皮的,年头久了,皮质发硬,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刻度还能看清。
皮尺的一头拴著一个小铅坠,是用来沉底的。
他把皮尺拉开,一股陈年的皮子味扑面而来,混著他爷爷留下的气息。
“你爷爷说,下水之前,先用皮尺量水深。
知道水深了,心里就有数了。
下水以后,摸著船底往前走,心里不慌。”
陈崢把皮尺收好,揣进兜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子旁边。
张翠花今天做了一盆鱼头豆腐汤,鱼头是陈嶸昨天在东湾打的,花鰱,三斤多,鱼头占了小一半,跟豆腐一块儿燉得奶白奶白的。
她把汤端上来,给每个人盛了一碗。
陈老三端著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明天几点去?”
“中午。太阳正当头的时候,水底下光线最好。”
陈老三点点头,不说话了。
陈峰在旁边扒拉著碗里的饭粒,突然冒出一句:
“爹,你说那沉船里的金子,咱要是捞上来了,算咱的不?”
陈老三看了他一眼:“你爷爷说过一句话。
他说,白洋湖里的东西,谁捞上来算谁的。
但有一条,捞上来了,得给龙王爷烧炷香。”
“为啥?”
“因为那是龙王爷赏的。不烧香,下次就不给了。”
陈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陈崢帮张翠花收拾了碗筷。
张翠花在灶台边洗碗,他在旁边擦碗。碗是粗瓷碗,碗沿上有好几个豁口,擦的时候得小心,不然割手。
“崢娃子,明天你下水,多穿一件衣裳。水底下冷。”张翠花说,声音很轻。
“知道了,娘。”
张翠花把洗好的碗递给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
陈崢把碗擦乾,摞进碗柜里。他出了灶房,走到院子里。
月亮上来了,像一把镰刀掛在东边的天上,清冷冷的。
院子里的黑猫蹲在水缸沿上,舔著爪子。
陈嶸坐在门槛上,手里拿著那根细竹竿,拿砂纸打磨著竹竿头。
他把竹竿头磨得尖尖的,像一根筷子。
“嶸子,睡吧。明天早点起来。”
陈嶸应了一声,把竹竿靠在墙边,进了屋。
陈崢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