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君子固穷(第3页)
上头印著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字跡已经模糊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那眼镜的一条腿用橡皮膏缠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家旺,你那双对眼看东西还行不?”陈崢问。
刘家旺一本正经地答道:“《孟子》有云,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
我这眸子虽有些偏,看鱼还是看得清的。”
张建国在旁边笑:
“你可拉倒吧,上回你把一条草鱼看成青鱼,害我白高兴一场。”
“那是光线不好,非我之过也。”刘家旺不慌不忙地辩解。
陈崢笑了:“行了行了,別斗嘴了。
建国,你帮我个忙,去镇上水產公司打听打听,怎么搞到展销会的入场券。
要是能入场,活鱼具体怎么收,要不要提前登记。
家旺,你帮我写个单子,把鱼的种类,重量,条数都记下来。
明儿个卖鱼的时候用得著。”
“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张建国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阿崢,赵老师咋样了?”
“好多了。昨儿个烧退了,今天精神头不错。”
“那就好。我娘说下午去卫生院看看赵老师,带点鸡蛋。”
“替我谢谢婶子。”
张建国摆摆手,跑了。
刘家旺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作业本。
作业本翻到空白页,他舔了舔铅笔尖,开始写。
“鯽鱼,十条,计九斤……”
他写字的时候,眉头皱成一团,嘴唇翕动,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字写得不错,比他说话靠谱。
陈崢看著他写字,想起上辈子的事。
刘家旺后来没考上大学,差了十几分。
他爹刘禿子托人给他找了个供销社的差事,他不去,说要復读。
復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
后来他去了南方,听说在什么厂里当了个小头头,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有一年陈崢在城里打工,在街上碰见他。
他胖了不少,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穿著一件灰色夹克,手里夹著一个皮包。
两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
刘家旺问他干什么,他说在工地上搬砖。
刘家旺愣了一下,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他,
说:“拿著,別客气。”
陈崢没要。
刘家旺硬塞,他硬推,两个人在街上拉扯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