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下笼子(第4页)
村道上静悄悄的。
谁家的狗偶尔叫了两声,被主人喝住了,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湖面上,不知道谁家的渔船上还亮著灯,昏黄一点,在水面上晃啊晃啊。
陈峰走在中间,一只手拽著陈崢的衣角。
另一只手举著手电筒,光柱在地上画著圈。
“哥,你说咱能抓多少螃蟹?”
“说不准。运气好,十几二十斤。运气不好,几只也正常。”
“那要是一只都抓不著呢?”
“抓不著就明天再来。螃蟹又跑不了。”
陈峰想了想,又问:“哥,螃蟹卖了钱,你打算干啥?”
“给娘看病。”
陈峰不说话了。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哥,我不要新鞋了。你给娘看病吧。”
陈崢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陈峰。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谁跟你说要买鞋了?”
“我自己知道的。娘昨儿个跟爹说,我的鞋露脚趾头了,该买双新的。
爹说钱紧,再等等。我都听见了。”
陈峰说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双鞋是解放鞋,绿色帆布面子,鞋头磨破了,露出大脚趾,趾甲盖灰扑扑的。
“我不要了。给娘看病要紧。”
陈崢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带著点心疼:
“鞋的事哥想办法。娘的病也要看。两样都不耽误。”
陈峰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哥啥时候骗过你?”
陈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脚步也轻快起来,一蹦一跳。
手电筒的光柱在天上画著圈,似乎把星星都搅乱了。
回到家,张翠花已经铺好了被子。
她坐在堂屋里,就著煤油灯补袜子。
针线筐搁在膝盖上,里头放著碎布头,顶针,线团。
“回来了?快洗洗脚,早点睡。嶸子,你明天还得跟哥去收笼子呢,早点起。”
陈嶸应了一声,去灶房打了盆水,三个人轮流洗了脚。
陈峰的脚丫子上沾满了泥巴,在水里踩了两下,水都浑了。
“你这脚,跟猪蹄子似的。”陈崢笑他。
陈峰不服气:“你的才猪蹄子呢!我的好看!”
张翠花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