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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拉扯(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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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风从秋凉吹到冬寒,街边的梧桐叶落了满街,他与失眠的聊天依旧日日不断,却始终停在那道暧昧的红线前,谁都不肯先彻底卸下防备。

厉煊两次提过顺路到他家附近,都被小朋友用撒娇的话术软乎乎绕开,他顺着小朋友的直播动态,寄过一枚定制的乌木吉他拨片,对方收到后,连着三天给他发了用这枚拨片弹的小段单音旋律,却始终没提见面的事。

两人像隔着一层薄纱对弈,你退我进,你进我守,始终维持着暧昧又极有分寸的位置,谁都没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厉煊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他可以花钱捧一个小主播,却从没想过真的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主播谈感情。或许失眠也察觉到了这份距离,才始终没有轻易冒进。

十二月初,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厉煊的心情越发的沉闷。

十二月七号,厉煊如往常般在公司处理工作,因为要腾出明天一整天的时间,今天的工作反倒是比起之前还要更多。

厉煊回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在院门外,他没有立刻熄火。

引擎的低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灯照亮了院墙上攀着的蔷薇花藤。那是他母亲在他幼时亲手种的,每到春末初夏时节便会开出一大片的花墙瀑布,在微风里静静绽开着美丽。

可眼下冬季,藤上早没了半分花叶,只剩一片枯硬苍劲的老藤,孤寂而荒凉。

风卷着寒气从车窗钻进来,明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每年这一天前后,他都会回来住一晚,一个人,在黑暗中坐在母亲从前最喜欢的那把藤椅上,喝一杯她酿的梅子酒。

这里多数时候都是冷寂的。

今年院子里却是亮着灯,暖黄的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透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温温馨馨的,像有人在等。

像是十多年前他放学归家,温柔美丽的妈妈早早等在门外。

厉煊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有按门铃,自己开了锁,走过院子打开那栋别墅的门。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陌生的运动鞋,鞋头朝外,脱得随意,客厅里电视开着,综艺节目的笑声混着罐装可乐被拉开的声音,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窝在沙发上,羽绒外套搭在扶手,脚翘在茶几上。

少年听见动静转过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哥。”

厉煊没看他,目光从茶几上那只被摆放着水果的水晶托盘上扫过,那是他母亲的东西,从前的佣人都不许碰。

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谁让你进来的。”

少年被他的语气噎住,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楼梯上先有了动静。

谢远山披着一件睡袍走下来,头发半白,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英俊的轮廓,他看见厉煊,脸上堆起一点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弟弟刚好在附近读书,我想着反正你平时忙,也没空陪我,就让小奕过来住几天。这么大的宅子就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我姓厉。”他说,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姓谢,我们能有什么关系。”

谢远山脸色一变,那层刻意堆出来的热络轻易被风吹散,露出底下恼怒的底色,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奕好歹是你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的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

“厉煊!”谢远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年被多次忤逆积攒下来的不甘,“你怎么说话的!你是我谢远山的孩子,就算你跟着你妈姓厉,我也是你老子,我让你弟弟住几天怎么了?这宅子是你妈的没错,但我还站在这里!我还没死!”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宅子。”厉煊看着他,目光冷得像窗外的寒风,“这宅子的产权有我母亲的遗嘱,留给我个人。你拿着她生前留下的备用钥匙开门,让物业不敢拦你,真当我查不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电视里的综艺还在笑。

厉煊收回视线,转身上楼。

经过二楼走廊时,他看见母亲卧室的门开着一道缝,里面亮着灯。

他的脚步顿住,指尖攥紧,周身的气压低到了冰点。

那间卧室,自从母亲走后,除了他,没人敢踏进一步。他没推门,也没出声,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道缝隙,随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反手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把空着的藤椅上。

母亲从前就坐在那里,教他认院墙上蔷薇的名字。后来蔷薇还在年年开花,人却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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