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页)
那委屈不是控诉,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更隐忍、更阴湿的东西。
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终于等到对方问出那个问题,然后幽幽地说:我说过的,是你忘了,还是你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我说过,戴着那只镯,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说过,我要你永远不离开我。”
“我说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沾着潮湿的怨气。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楚辞的眼泪又涌上来。
骗子。
他是骗子。
那些“我喜欢你”是真的,可那些“我不会走”是假的。
或者说,他说的时候是真的,可他做不到。
他的喜欢像一朵云,看起来蓬松柔软,可风一吹就散了。
可阿黎的喜欢不一样。
阿黎的喜欢是山,是石头,是扎进地里就再也不肯挪动的根。
是那种你踩上去觉得硌脚,想踢开,却发现它连着整片大地。
“阿黎。。。”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哭腔,带着恳求,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你把蛊取出来好不好?你放了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太长了,长得像是一整个雨季。湿漉漉的雨水淋下来,将两颗本该亲密的心浇得凉透。
可雨水也淋进泥土里,淋进那些看不见的根须里,让它们扎得更深,缠得更紧。
那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装满了阿黎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太多了,挤在一起,塞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漏不出来。
在此刻,楚辞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声音。
他还能听见电话那头,阿黎的呼吸。
很轻,很稳,像是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没有。
可死水下面是淤泥,淤泥里埋着太多东西,埋了太久,已经烂了,化了,变成养料,喂给了那些看不见的根。
然后阿黎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一个答案,虽然那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了。
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等这件事上了。
“放了你?”
阿黎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笑里却全是自嘲,“那你放了我吗?”
楚辞愣住了。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你。”
阿黎说,声音依然温柔,可那温柔里藏着什么让人心碎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隐忍的、快要溢出来却拼命往回咽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自言自语,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嚼碎了咽下去,咽得喉咙发疼、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