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第2页)
苍茫的号角声响起,这点混乱瞬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黑暗中猝不及防的鲜卑人根本辨不清敌友,又没有统一的指挥号令,虽不及大军营啸时自相残杀那般惨烈,可也是见人就砍,四散奔逃。
他赶忙把脑袋缩回来,在帐内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什么趁手的武器,就在这时,忽然,一缕风吹过,帐帘掀起一个角,一把铁锹掉进来。
这缕风不止吹过这一处,幕天席地,没日没夜劳作,吃不饱饭骨瘦如柴的汉人神情麻木,衣衫褴褛,身上满是被鞭打的新伤叠旧伤,为了不在夜晚的草原冻死,只能聚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取暖。
即使这样,次日也不知又有多少人再也睁不开眼。他们都是边郡的百姓,穷苦出身,大字不识一个,在鲜卑人眼里甚至没有拉拢的价值,只能猪狗不如地活着。
突然,草原上响起熟悉的号角声,有人从梦中惊醒,有人睁开红了的眼眶,闪着寒光的斧钺刀剑仿佛从天而降,叮呤哐啷地被丢进栅栏内。
半大的汉人少年拾起武器,眼中闪动着狠戾,声音沙哑,也不知多久没说过汉话——
“汉军来救我们了,杀胡虏,回故土!”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渐渐有人响应,“杀胡虏,回故土”的口号声声汇聚,夜色下,火光中,压抑的仇恨终于爆发。
他们的悍勇出乎刘据的意料,他生在长安,长在长安,目之所及是文、景二帝休养生息几十年积余的膏梁锦绣,即使他的父亲汉武帝穷兵黩武,可是舅舅卫青、表兄霍去病每次带回来也是大军得胜的消息。
他不喜战争,是建立在国家百姓都需要休养生息的前提下,匈奴是杀不尽的。可当他亲眼目睹眼前的一切,那一张张满是血污的脸印入他的脑海,刘据才恍然‘外族’这二字对边郡百姓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拿弓,剑虽不是什么好剑,也算勉强得用,纵马杀至吕布左右,高声道:“接戟!”
吕布的长刀已砍得卷了刃,见一杆长戟朝自己抛来,猛地大喝一声——
“来的正好!”
只见戟尖寒芒一闪,吕布反手下劈,周围的鲜卑人顿时倒了一大片,又有杀红了眼的鲜卑人骑马冲上前,两人兵器相撞,刀刃嗡鸣,他不躲不避,凭借自身的力气直接一挑,然后平钩翻刺,气势汹汹宛如虎跃山林,无人可挡。
渐渐地,他一人一马,竟无一兵敢上前。
吕布凶相毕露,身下的骏马躁动不安,踢踏着蹄子打转,可他目光所及之处,被吓破了胆子的鲜卑人纷纷后退,只有一个年岁不大的孩童张弓朝他射箭,吕布抬手一扫,那箭就轻飘飘地断成两段,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走!”
小童眼中燃着愤怒和复仇的火,丝毫不惧同他对视,吕布轻嗤,黑暗中也没记住对方的脸,勒马转身。
身后一道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直到看到了他同另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汇合——
那人身形修长,白衣带剑,满身狼藉却难掩周身光华。
轲比能跟随父亲去往那些部落大人的营帐时,也曾见过他们洋洋得意炫耀的珠宝美女,可此时此刻他觉得,那些鲜卑人引以为傲的东西,统统都比不上那个汉军小将身边的明珠!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对方似乎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被身边人逗笑,那个少年将军策马同他并肩,隔绝了轲比能的视线。
幼小的首领之子攥紧拳头,脸上写满了野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也要带领族人的马蹄,踏上那片汉土!
*
吕布看看刘据,又看看那个在马上明显正在扭动的毡布卷,疑惑不解:“你这抢了个什么玩意?”
刘据好像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打开,末了钻出一个脸憋得通红,还有点圆乎乎的小老头。
刘据唏嘘:“不好意思,有点忘了。”
小老头其实并不老,只是胡子一大把,长得有些显老,实际刘据估摸此人,大约而立,也就是三十左右。
“方才凶险,不得已为之,先生莫怪。”
他好声好气地将对方扶上马,这人先前好像还气呼呼,但只瞄了他身边虎视眈眈的吕布一眼,周身气势便快速平和下来,甚至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老儿不过一乡野匹夫,如何敢叫恩公称一句先生。”
刘据笑笑,吕布不以为意,见这人安分就又凑到刘据身边:“抢了多少马,多少粮?”
刘据抬眸,目光落在跟随他们一起逃出鲜卑部落的汉人中,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放在现代还是上小学的年纪,可在东汉末年,已经能拿起刀剑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了。
他朝对方招了招手,少年一声不吭地骑马过来。